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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畢竟是經歷過朝堂和戰爭洗禮過的龍武大將軍,陳玄禮的臉色只微微在眉梢崩了一小點,他仍是泰然地道:“忠于陛下與忠于太子有何不同?”
“好一個借力打力的禁軍大將軍!”李倓佩服道,“但如今陛下垂垂老矣,只聽楊相國一人所言,楊相國處處打壓太子,陳將軍亦是看在眼中,即便如此,陳將軍仍舊認為忠于陛下與忠于太子是一樣的么?”
陳玄禮閉了下眼,似乎是在考慮李倓的問題。但李倓這個問題并不難回答,而且李倓也指明了,陛下的背后有一個楊國忠。
“大將軍,考慮的如何了?”李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他深知如今已到了刻不容緩的時刻,只要說動陳玄禮,大事即成。若說不動,李倓自信有能力一劍取下陳玄禮的人頭,出示太子令控制住禁軍。
陳玄禮思量了片刻,睜開眼,目光直視李倓,似乎想將面前這個建寧王打量清楚。李倓此刻臉上浮現出一種希冀與堅定,似乎早已替陳玄禮做下了決斷。
陳玄禮嘆了口氣,笑著道:“王爺只想要楊相國的命還是要太子登基呢?”
“楊國忠亡,太子登基!”李倓堅決地道,搭在腰側佩劍上的手攥緊了凌云墨龍劍的劍柄。
“轟隆——”帳外雷聲大作,大雨傾盆而下,掩蓋了營帳中兩人交談的聲音。
李亨立在自己的太子營帳中,不停地來回踱步,直至高力士走入營帳,李亨才放下了心。
作者有話要說:
☆、馬嵬兵變
驟然而下的大雨只持續了片刻。陳玄禮握著手中的太子令牌,望著冒雨而去的李倓,忽然覺得李倓的背后騰起一條直沖云霄的墨龍。
“墨龍么?”陳玄禮喃喃自語,“可惜了,雖有王者之心,卻只能為輔政之臣。”
這一場雨,讓連續趕了一天路的玄宗稍解疲乏。玄宗瞇著眼,臥在睡榻之上小憩,高力士等玄宗睡熟,喚了一名內侍替自己守在玄宗身邊,退出了蹕駐。
玄宗的蹕駐之處選了馬嵬驛較為僻靜的佛寺,除了皇帝與貴妃,其余人等皆在佛寺山腳安營扎寨。李亨的營帳是所有臣子中最貼近玄宗蹕駐的,然而離玄宗蹕駐仍有一段距離。
高力士從山上走至李亨的營帳用了一刻左右的時間,等他走至太子營帳內,營帳內擰著眉頭焦急踱步的人這才松了口氣。
“高公公,陛下那方……”
“殿下,陛下已然安眠,建寧王可回來了?”高力士深知事關緊急,只能僭越打斷李亨的話。
“尚未,倓兒雖說萬無一失,但本王總歸不放心。”李亨生性溫和,被冊立太子后又一直被李林甫和楊國忠打壓,朝中勢力少得可憐,這一年雖有李倓暗中替他謀劃,今日他也未敢做出這么違逆之事。事已至此,李亨毫無退路,但骨子里的膽小與唯諾又讓他對這件忤逆玄宗之事深感愧疚。
高力士陪在玄宗身邊多年,對這個太子的心性亦十分了解。此刻最重要的是穩住李亨,高力士開口勸慰:“殿下,恕卑職說句大不敬的話,殿下對建寧王是否深信不疑?”
“是……”李亨回答的并不干脆,眼中一抹猶疑之色被高力士看在眼中。高力士面上一切如常,他繼續道:“殿下既然相信建寧王那還有何擔心?”
高力士話音剛落,李倓便走進了李亨的營帳之中。此時天已放晴,李倓渾身上下被雨水打濕,額間一縷長發上還沾著雨水。高力士見李倓這副模樣,連忙從袖中掏出一抹方巾,恭敬地遞到李倓面前:“王爺怎未撐傘?”
李倓劍眉微簇,伸手接過高力士遞來的方巾,只隨意抹了下額上的雨珠,而后拱手向李亨行禮:“父親,一切妥當。”
營帳的主人冷眼看著李倓手中的那抹方巾,轉瞬收起了眼中的寒芒,李亨溫和地向李倓點了下頭,笑著道:“辛苦你了。”
高力士來到太子營帳已過了小半時辰,約莫玄宗快要醒來,高力士拱手向李亨告辭,臨走之時,高力士向李倓丟了個眼神,李倓向李亨做禮拜別,與高力士一同走出了太子營帳。
高力士此番前來除了要轉告太子,玄宗一切安然外,更想與李倓確認神策軍一事。
李倓隨著高力士的腳步往山頂佛寺走,走了須臾,高力士停下腳步,試探李倓:“建寧王智謀超絕,竟能說服陳將軍,楊相國的性命已是王爺囊中之物。”
此時的李倓一派悠然,好似即將來到的風雨與他毫無干系。出太子營帳之時,高力士丟來的那個眼神里李倓就看出了高力士的心思,這個垂暮的老宦官心心念念著神策軍的指揮權,李倓若不給高力士一些甜頭穩住高力士,即使能掀起風雨,取了楊國忠的性命,而要再要楊貴妃的性命怕會難上加難。要徹底的讓玄宗死心,心甘情愿地退位,誅殺楊貴妃是必須之舉。
“高公公放心,事成之后,神策軍指揮使一職自然是高公公的。”李倓右手拇指與中指扣在左手腕上輕輕摩挲,見高力士喜上眉梢,李倓收住了眼中的悠然之色,目光冷峻,“如果失敗,一切皆是徒勞,公公定然明白。”
“卑職知道。”高力士被李倓的目光驚了一下,而后恢復了平日里的恭謙神色,向李倓拱手作禮,獨自走回了佛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