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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果然還是太年輕。
醒來的方壯壯哇哇大哭,她尿褲子了!
林驚蟄開會開到一半匆匆忙忙離席,剛一趕回辦公室便被可怕的尿味包圍,大失誤,他居然忘了給預備午睡的方壯壯換尿不濕!
去秘書室找了個女秘書幫方壯壯洗完澡,不喜歡陌生人的方壯壯非得要林叔叔幫她穿衣服,林驚蟄手忙腳亂地從方文浩留下的旅行袋里掏出換洗衣服,按照自己的審美,如同每天早上打扮肖馳那樣搭配一番,方壯壯穿好后一看鏡子就大哭出聲:“我不要那么難看!!!!”
“難……難看嗎?”
嫩綠色的t恤搭配桃粉色的小外套,蕾絲粉色紗裙加白襪子小涼鞋,又搶眼又喜慶,一直以來愛好給媽媽們買亮晶晶小發卡粉嘟嘟連衣裙的林驚蟄看了半天都沒能看出不對,只好在方壯壯痛苦的哭聲中羞愧地低下腦袋。
方壯壯失望于完美的林叔叔的審美,最后只好自己挑一套清爽的搭配,抹干眼淚后肚子咕咕作響:“我餓了!”
小孩子口味清淡,胃口又大,方文浩特意叮囑過不能吃重油鹽的東西。林驚蟄趕忙去為她泡奶粉,但是奶粉的水溫十分難以把控,他嘗試了好幾次最終還是只能請秘書來幫忙,最后終于泡好時,方壯壯已經餓得眼淚汪汪。
林驚蟄又滿頭大汗地收拾她的臟衣服,忙得眼睛都直了,這比他會議上談一百個價值上億的合作案還要累上不少。
吃完奶的方壯壯精力充沛,開始在辦公室撒歡。掰斷了一整套里幾乎所有長條的積木,扯散了芭比娃娃扎得精致漂亮的馬尾,林驚蟄的大腿上時刻掛著鉛球般的重量,方壯壯喜歡他喜歡到眼睛發亮,撒嬌時的聲音又軟又甜:“叔!我要玩拋高高!”
以往看方文浩心力交瘁的模樣林驚蟄還以為是夸張,可跟方壯壯玩了不到十分鐘,林驚蟄便切身體會到了當中的苦楚。小胖墩被拋上半空時興奮的笑聲如黃鸝一般悅耳,但她比七歲孩子還重幾斤的分量可不是開玩笑的,林驚蟄一雙胳膊都險些要因這高強度的勞作失去知覺。
玩不動拋高高,方壯壯精力無處發泄,只好坐在她一米八幾的林叔叔脖子上面看世界。這分量剛開始還可以承受,時間一久,林驚蟄只覺得自己的頸椎上壓了一枚興風作浪的秤砣。這下肯定是沒法好好工作了,他只得提前安排車回家,路上他望著窗外流逝的行道樹,聽著方壯壯在車座椅上爬行的聲音,已經徹頭徹尾遺忘了剛剛得知可以帶兩天孩子時的歡快心情。
回家陪孩子玩了半個小時,他總算等來了電視臺每天下午的兒童節目,抽空得以癱軟在沙發中稍事歇息。
方壯壯盤腿坐在電視機前跟隨旋律拍著巴掌唱歌,以往看到此情此情林驚蟄非得發出一番甜蜜的感慨不可,此時此刻他卻只是歪著頭看著屏幕上那群跟著卡通人物一起蹦跳的小孩——天哪,足足十幾個。
可怕,那么多的孩子究竟得是什么樣的大神才能帶得住啊。
不想再經歷一次中午泡奶粉的恐懼,林驚蟄趁著方壯壯看節目的時候硬是拖著自己疲憊的身軀進了廚房,剛才他已經打電話讓物業送來了食材,打算親自下廚大展身手,做一碗偶爾早上會做的犒勞肖馳的西紅柿雞蛋面。
水開,下雞蛋、下西紅柿、下其他作料、下掛面。
林驚蟄累得滿頭大汗,換來了這碗面的超水平發揮。
剛剛看完電視就得知可以開飯的方壯壯雀躍地撲進餐廳,剛剛爬上椅子就愣了一下。
林驚蟄在這方面還是有點信心的,擦著手慈祥地安撫她:“吃吧,很好吃的,你肖叔叔最喜歡吃這個面條了。”
方壯壯將信將疑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拿起自己的小叉子。
幾分鐘后,正在開會的肖馳接到了來自家里的緊急電話。
背景音里傳來方壯壯凄慘的哭聲,聽得肖馳皺起眉頭,他看了眼手機上顯示的來電號碼,又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你怎么這么早回家?誰開的車子?”
十幾年來肖馳在生活中任何方面都可以讓步,唯獨容許林驚蟄單獨開車不行。
“公司的司機,這個不是重點。”電話那頭的林驚蟄像是遇上了什么為難事兒,遲疑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問道,“那什么……壯壯不肯吃我煮的面,我應該給她弄點什么東西吃才行?”
“……”肖馳沉默了一會兒問,“你煮面給她吃了?”
“…………嗯。”林驚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好吧。”肖馳長嘆一聲,轉開話題,“你開冰箱,冷凍層,里頭有個保鮮盒,打開,里頭是我前天晚上鹵的牛肉……”
會議室里的眾人便見老板突然接了個電話,緊接著便站在門口半天沒有進來的意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半晌之后,肖馳回來收拾東西。
“肖總——”
肖馳一臉嚴肅:“先散會,我有點事情先去處理。”
在一眾員工對這起緊急事件內容的猜測聲中肖馳飛速地驅車趕回了東泰小區,剛推開門便嗅到了廚房飄來的一股詭異氣息,方壯壯坐在廚房門口已經哭得快要虛脫了。
林驚蟄也不敢關廚房門,一邊做飯一邊還得焦頭爛額地哄勸:“別哭了別哭了很快就好了……”
雖然這個很快已經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
肖馳無奈地嘆息一聲,脫掉外套后大步進屋。先繞開孩子進廚房陸續關火開窗通風,將灶臺上被林驚蟄切得亂七八糟的鹵牛肉整理到一邊,沉底的面條盡數倒掉,洗鍋,接水,上蓋,開煮。
林驚蟄看到他的瞬間只覺得天都跟著亮了,一臉崩潰地抱住他傾訴:“我他媽真想去死……”
肖馳親親他的臉哄了兩聲,為他擦干凈臉上弄到的臟東西,然后離開廚房一把抱住坐在地上痛哭的方壯壯,有力的臂膀朝天上猛地一拋——
哭聲戛然而止,幾秒種后方壯壯破涕為笑,發出了林驚蟄熟悉的愉悅笑聲。
“不許哭,坐著等飯吃。”肖馳沉著臉將滿臉淚水的小孩單手抱在臂彎里,而后分神煮面,炒鹵,調味湯汁,將碎牛肉朝面上隨手一撒。
方壯壯吃到抬不起頭的吸溜聲中,林驚蟄虛脫地沿著墻壁坐在了地上,雙眼發直地喘著氣:“帶孩子……太可怕了……”
真的,要是剛才肖馳沒有及時趕回來,他估計會就此長眠在方壯壯生化武器一般的哭聲里。
為什么孩子居然是這個樣的?明明睡著的時候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天使!
林驚蟄這會兒一秒也不想跟小天使單獨呆了,只像個跟屁蟲那樣追在愛人屁股后面,看肖總手腳麻利地收拾東西。
肖馳木著臉將方壯壯的生活用品整理完畢,奶粉收好,奶瓶洗干凈,尿不濕收進柜子里,臭臭的臟衣服直接丟進垃圾桶。
林驚蟄看他井井有條的手法,心里忽然就崇拜得不行:“你太厲害了,居然能把這些步驟都記得清清楚楚。”
“還好。”肖馳并不覺得這個有多難,事實上他不想要孩子的原因從來都不是覺得麻煩,只是不想林驚蟄的注意力被其他東西引開而已。
不過——
他回首看著林驚蟄,對方顯然被小孩子的真面目嚇到了,此刻就像一只撒嬌的小貓那樣粘著自己。結婚十多年,肖馳少見他如此乖巧溫順。
目光又落在不遠處只要有好吃的一句話也不多說的安安靜靜的小屁孩。
要是能讓林驚蟄保持這種狀態,養個孩子似乎也不全是壞事?
他對一直不怎么看得順眼的方壯壯倒是難得轉變了固有印象,這丫頭雖然胖得像小豬崽小樹墩,還調皮鬧騰死能吃,但細數下來,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的嘛。
他這樣琢磨著收拾干凈了家里所有的家務,思維一直持續到方壯壯吃飽喝足,恢復溫順,開始安靜地在大廳里溜達,并站在樓梯拐角欣賞掛壁油畫的時候。
方壯壯端詳著那副他為林驚蟄畫了快有兩個月的細膩精致的肖像畫,半晌后——
“嘎嘎嘎!太難看了!”
肖馳:“……………………”
怒。
夜深人靜,大魔王終于在睡前故事里入睡,辛苦了一整天的夫夫倆終于得以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房間。
林驚蟄洗完澡出來眼睛都木了,鉆進被窩里發了好半天的呆,直到洗好澡的肖馳出來,立刻鉆進對方的懷抱里。
十幾年的生活,雙方的身體已經沾染上了對方的氣息,木質香氣和清爽氣息相互糾纏,難分你我。
棉質睡衣摩擦中,肖馳抱緊了懷中的愛人,拍拍他的后背:“今天辛苦了。”
林驚蟄回憶起下午的事情,長長地嘆了口氣,愧疚地開口:“我以后再也不煮面條了,對不起。”
“……”肖馳拍他后背的手微微一頓,“為什么?”
林驚蟄低落地說:“壯壯都吃哭了,好像真的挺難吃的。”
“怎么會?”肖馳拒絕承認,非常認真地投以視線,“很好吃,我就喜歡這個味道。”
林驚蟄搖搖欲碎的自尊心這才稍微被修補上一些:“……真的嗎?”
“……當然,你信我的,方壯壯一個小屁孩能懂什么?”肖馳回答得斬釘截鐵,回想起自己今天的經歷,也想起一件難以原諒的事情,“不過,我給你畫的那張畫真的很難看?”
方壯壯評價的時候表情實在是太認真了,讓他不得不產生自我懷疑。
林驚蟄聞言愣了兩秒鐘,回憶著那張油畫上扭曲的線條和清晰的大板牙,又看著對方臉上失望的神情,趕忙調整了一下姿勢,雙手捧著肖馳的臉認真回答:“怎么可能!那張畫畫得很好,色彩真的非常漂亮!”
“可是方壯壯……”
“她一個小屁孩,懂什么欣賞!”林驚蟄知道他要說什么,立刻打斷。
也對,肖馳心說,才幾歲大的孩子,知道個飯菜的滋味就差不多了,哪能了解藝術那么高深的東西。他因此在林驚蟄的安撫中逐漸地平靜了下來,想到那碗面條的事情,又再次出言肯定:“你也不用理她,你煮的面條真的很好!”
林驚蟄被哄得委委屈屈躺下了,心說就是,方壯壯才幾歲大啊,評價評價油畫差不多,畢竟審美是人類的本能,可哪里有評價面條好不好吃的能力?
兩人都被對方說服,甜蜜地相擁而眠,半晌之后,被窩里林驚蟄遲疑的聲音緩緩地飄了出來:“肖馳啊。”
“嗯?”
“咱媽說的那個過繼孩子的問題……”
“嗯。”
“我看要不咱們還是別要了吧。”
肖馳打了個哈欠抱住心有余悸的愛人,想到這世上不知道還有多少跟方壯壯似的不懂藝術的小屁孩,不由非常贊同地附和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