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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字或一個詞。
芙蕾回頭,目光落在狐貍寂靜的睡顏上,他睡得不安穩(wěn),眉毛皺得很緊,和今天起床時一樣。
她遲遲沒有回答。
她陷入思考,很久之后,才很輕地反問十九:“愛…是什么?我不懂。”
她不知道“愛”是什么樣,從小到大,除了那位只存在于回憶當中,面貌模糊的母親…父親只會鞭打她,利用她,而企圖將她買走的人,更不可能給予她吝嗇的愛意。
如果這么說來,狐貍…倒是對她最好的人。
會在月下與她跳一支圓舞曲,會溫聲細語耐心十足地哄她,要她好好活著,也會化成獸形,露出耳朵和尾巴只想逗她一笑。
但他也會用冰冷的手掐住她的脖子,一字一句說要殺了她,會故意丟下她,逼迫她,恐嚇她,傷害她,讓她在天堂和地獄中反復徘徊。
原來不知不覺,短短幾天,她與狐貍竟有了這么多回憶。
她感到矛盾。
她不明白。
她似乎從未擁有,純粹的,干凈的,神圣的愛。
她甚至不能確定,她是否真的擁有一個,出身高貴,溫柔善良的母親,那是否是她太需要那未知的“愛”來支撐她活下去而臆想出來的一個虛假形象?
十九被問住,“愛是什么”,這樣一個充滿哲學的問題。
恐怕上帝也難以回答。
那被詩人以無數美好詞匯所贊美的,偉大的,無私的愛,到底是何種模樣?
十九也只在他人的故事中聽過,他一知半解地說:“大概是…一種,美好?無私的奉獻吧,或許就像是…只要看著他開心,你也會開心,不求回報?真正的愛,不是誘惑,是溫暖。只會讓我們勇敢和智慧。”
但他也不知自己是否所知全貌,世間愛有千百種,你說你見過真愛,你又見的是哪一種?
愛一定要是干凈無瑕,無欲無求嗎?難道瘋狂病態(tài),非死不可的愛不算愛嗎?
十九神情落寞,慢慢坐在椅子上:“其實我也不懂。”
“但我覺得應該吃下糖果一樣甜,哪怕不開心,也會像喝下橙汁汽水一樣酸澀。”
“那你覺得我愛狐貍嗎?”芙蕾反問十九。
十九沉默。
如果說她愛狐貍,如果愛是橙汁汽水,是一顆糖果,嘗下去酸澀又甜蜜,為何她感受到的,始終是疼痛帶著苦澀,也許她咽下的是一顆玻璃糖?
她應該安慰自己,等玻璃在胃酸中溶化,就能嘗到甜味嗎?
可是,玻璃會化嗎?
“有趣。沒想到只沉迷于殺戮的小狗狗有朝一日也會思考這樣高深的問題。”嗓音甜蜜,眼波嫵媚的紅發(fā)女人倚在門口,她身姿性感婀娜,朝他們熱情地眨眼。
看見她,十九立馬從椅子上起身,臉上有點狼狽:“你…你來干什么?”
芙蕾同樣警惕地看她,她是那晚裙子上紋有黑色鳶尾的女人。
“別急張,我不是壞人。”妮卡撫弄微卷的紅發(fā),不看十九,徑直走向芙蕾,伸出手去:“你好,漂亮的女孩,我叫妮卡。”
芙蕾沒有回應。
妮卡毫不在意:“看來是只警覺性很高的小兔子嘛。還是說——”
她媚眼如絲,掃過床上面色蒼白,沉沉睡去的狐貍:“你擔心他醒后發(fā)難?我可是都看見了,狐貍甚至不許你碰其它人,哪怕是同性。”
“這令我想到你們的談話,抱歉,我并非故意偷聽。”妮卡道歉,她在這點上和狐貍有幾分相似,說著“抱歉”,態(tài)度上卻沒幾分誠意。
她回頭,一點十九的鼻尖,隨性開口,宛如游吟詩人:“我的寶貝,誰告訴你愛是無私?大錯特錯了親愛的,在這個世界里,愛是自私的占有,愛是溝壑難填的欲望,愛是不顧一切也要將她握在手心。明白了嗎?”
十九眼底竄起怒火,一下拂開她:“你別碰我!”
妮卡似乎有幾分錯愕。
“如果真像你說的,你就不該騙——”十九眼角余光看向芙蕾,聲音戛然而止。
芙蕾看向兩人,她覺得在他們身上,有什么難言的暗流涌動,她看不明白,她連自己的事都一團糟。
但卻又明了,原來這世上,誰不是在愛恨間沉浮?
只該有智者早早勸人莫入愛河,一旦陷入愛恨泥沼,再難脫身。
但是妮卡口中的話讓她大為驚訝。
原本不算美好的愛,也能稱之為愛嗎?愛是怦然心動,還是欲望滿身?是無怨無悔,還是相愛相殺?又有誰能謂之準確定義?
注:
真正的愛,不是誘惑,是溫暖。只會讓我們勇敢和智慧。——畢淑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