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映雪意識不清,大部分時候都是老老實實呆在家里的,沒跟村里其他人交流過,但是一想到好幾十條人命就這么沒了,心里也很不好受。
他情緒低落,對那些奇奇怪怪的馬賽克都沒有探索的心情了,安分呆在馬車里一言不發。
韓敬看沈映雪深沉思考的樣子,更加不敢打擾他,縮在角落里坐著,兩只手放在膝蓋上,半點聲音都不該發出,直到快到玉鼎山莊的時候,韓敬才忍不住低聲說:義父,玉鼎山莊的人不知道我的身份。
沈映雪知道這一點,他的馬賽克太多了,能保住自己就很不錯,實在沒法給這孩子幫助。沈映雪覺得他挺慘的,嘆了口氣,你自己看著做就好。
韓敬聽到沈映雪嘆氣的聲音,那種恐怖的感覺更重了。
義父是嫌棄他太沒用了嗎?
他被帶到碎影山的時候只有十二歲,剛到魔教的時候,韓敬和一群小孩子呆在一起,被魔教的殺手教了些粗淺的拳腳功夫和內功心法。后來他的天賦顯露出來,殺手把他單獨帶走,送到了沈映雪身邊,由沈映雪親自教導。
沈映雪是個很稱職的魔教教主,他冷酷、狠毒,做事不擇手段,沒有半點仁慈之心。就算韓敬是他的義子,也如同下屬一般,沒有在沈映雪身上感受過一丁點父愛,所以沈映雪之前的溫柔到極致的寵溺,才會讓韓敬覺得可怖。
韓敬實在太害怕沈映雪了,如果此刻還是在碎影山,他肯定跪在沈映雪腳邊,卑微地請罪。
但這里是玉鼎山莊的馬車,沈映雪也明確說過,不讓他再跪了,韓敬只能戰戰兢兢地揣測沈映雪的心意,我會隱藏好身份,配合義父行動,不會再讓義父失望了。
韓敬說完隱晦地觀察沈映雪的反應,生怕惹他不悅。
沈映雪轉過頭去,又恢復了沉默的樣子,好像沒聽到他說的話。
義父的城府越來越深了。韓敬心想。
他偽裝成這副瘋瘋癲癲的模樣騙過了所有人,就連江知意都覺得義父是真的瘋了,千叮萬囑讓他不要欺負地沈映雪太狠。韓敬能看得出來,車簾合上之后,沈映雪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完全沒有在江知意面前癡傻幼稚的樣子。
離他最近的韓敬能感覺得到,沈映雪明明清醒地很。
以前的沈映雪鋒芒畢露,讓人不敢直視,現在的沈映雪就像一片虛無的深淵,以韓敬的閱歷看不透他的深淺,只覺得他強大到不可思議。
沈映雪閉眼睡了一覺,醒來后睜開眼就看到了眼前這個孩子。
他眼中的韓敬最多不超過十五歲,個子矮矮的,臉頰圓圓,帶著點嬰兒肥,眼睛明亮,是個唇紅齒白的美少年。這孩子長得好看也就罷了,性格也很乖,最重要的是,韓敬出現的時候,沈映雪眼里的馬賽克變少了很多,至少街道有了街道的樣子,路人也是正常的人,沒變成奇怪的建筑或者植物。
沈映雪聽到韓敬用跟他體型完全不符的聲音低聲說:義父,玉鼎山莊到了。
沈映雪跟著他從馬車里出來,親眼看到韓敬站直了身體,注意力從他身上移開,把沈映雪忽略了徹底,那種陌生的感覺立刻就有了。
干兒子演技超絕,沈映雪也不想給他拖后腿。但是他現在就是瘋子人設,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越瘋越好,要是突然正常了,那才叫死到臨頭。
你今年幾歲呀?沈映雪也不再面無表情,他跟在韓敬身后,用正常的音量問他。
玉鼎山莊的其他人聽到沈映雪仿佛對小孩子講話的語氣,再看向韓敬那張風流多情的俊臉,紛紛打了個冷戰。
沈映雪只是成名已久,天資卓越,武功可以與那些老前輩媲美,實際年紀并不大,從外貌上看,就像是韓敬的同齡人。
完了完了,玉鼎山莊的弟子心里都打起了鼓。
他們誰都知道,小師叔/師叔祖是被莊主從碎影山上救下來的。他和魔教之間的深仇大恨,不是簡簡單單能說清楚的,哪怕是江知意都知道阻攔不了,只能反復提醒韓敬,讓他別對沈映雪太狠了,這個前任教主還有其他用處。
沈映雪身上沒有傷,想來韓敬沒有毆打虐待他,更可能是在精神上侮辱他。曾經高高在上的魔教之主,天下第一人,在他的手上低下頭顱,像只狗一樣唯命是從,確實可以抒發心里的怨氣。依照韓敬對沈映雪的恨意,絕對做得出來這種事!
而沈映雪是個瘋子,他是不懂那么多的,就算被韓敬欺負了,也不明白其中的含義。大概在他心里,韓敬是個耐心陪他的朋友玩伴,所以才敢用這種語氣,對著韓敬講話。
他們緊張地看著韓敬,有點期待他的反應。
韓敬看似對沈映雪毫不關注,實際上根本不敢放松。沈映雪拋出話題之后,他下意識地想配合,旁觀者只看到他頓了一下,接著轉過身來,用熟悉的輕佻風流模樣面對沈映雪,怎么,你莫不是看上我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包括韓敬自己。
要不是這么多人看著,韓敬簡直想哭出聲來了。
他怎么敢對義父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在花樓里待久了,果然會變得油嘴滑舌,色令智昏!這句話要把他的小命都賠進去了!!
沈映雪本來笑得很溫柔,在韓敬說完之后,笑容就變得僵硬了,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詭異。他在心里默默地想:這句話也是系統打的馬賽克嗎?他兒子這么乖,看起來才這么小,怎么會對義父說出這樣的話?
韓敬把沈映雪的表情變化看在眼里,內心的哀嚎停了下來,突然心如止水。他努力忘掉剛才那句不合時宜的話,勾起一邊的嘴角冷冷一笑,轉過身去,默不作聲地離開。
玉鼎山莊的人看到韓敬沒有暴打沈映雪,有點失望,但也松了口氣。
江知意對其他人道:都散了吧,具體的事情,我會與師叔詳談。沈映雪,你隨我來。
沈映雪低著頭,依然沉浸在剛才的氛圍中。
也不知道玉鼎山莊都是些什么人,是不是把他義子給教壞了?
江知意看沈映雪沒反應,走上前拉住他的手腕,觸摸到沈映雪的肌膚時,他腦子里突然冒出了那句聲調呆滯的你夾得我不太舒服,立刻放松了力道,整個人都溫柔了不少。
他側眼看了下沈映雪手上的劍鞘,你喜歡上面的珠寶?
沈映雪摳了摳手指,沖著他笑得燦爛:好看。
江知意不說話了。
正道剿滅魔教時,江知意留守山莊,并沒有去。他唯一一次見到沈映雪,是在名劍大比的時候。
那是正道七個門派組織的比試,所有習劍者皆可參加,那場比試為的是聯絡感情,好準備攻打魔教。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當江知意奪得魁首,贏下彩頭,正想從高臺上下來,一襲黑衣的沈映雪突然而至,他輕功極為巧妙,整個人就像是迎風而動的紙鳶,但是比紙鳶更隨性,更肆意。
他如此狂妄地在江知意眼前掠過,搶走了作為第一名獎賞的名劍。
沈映雪如入無人之境,沒有一個人能阻攔他,哪怕是離他最近的魁首江知意,也沒能攔住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離去,留下張狂的大笑,還有那句刺痛所有人的話:名門正道蠅營狗茍,不過如此,不過如此啊哈哈哈哈哈!
沈映雪一直說他們見過面,江知意當然清楚。但是他并不想承認,因為那次見面讓他所有的名譽都成了笑話。
江知意人生前二十三年意氣風發,他也自認為是天之驕子,哪怕上面有個江寒楓壓著,也心態良好,很有君子之風。沈映雪的舉動給了他巨大的危機感,他的一切優越感都如此不堪一擊,確實像沈映雪說的那樣,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