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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串音符跳動而出的剎那,原本坐在沙發上看戲、并不把他當回事的楊老突然睜大了眼,猛然坐直了身體。
程一鳴更是瞳孔放大,不可置信般盯住臺上的人,呼吸急促。
昏暗如壁爐燭光圍繞的臺上,謝離合著眼瞼,燈光暖如螢火,長睫在眼下投出曖昧的陰影。
他修長的手指于弦身輕撫或跳躍,琴音由輕入沉時,臺下眾人已然維持著錯愕的表情安靜下來,屏住呼吸,只能聽得到那首清靈如神樂的琴音。
箏弦聲清透,有如海水嘩然傾覆、又如溪流玲瓏滾落,泠泠瑰麗,卻又極為清澈。
年輕的男人閉著眼,冷白色的修長指尖與琴音相輔相成,輕暖時恍惚如荒原落日,沉冷時月色清冽如瀑,粼粼落在一望無際的曠野沙漠之中。
一人一月,孤直落日,美艷決絕。
演奏至急快,謝離已經微微蹙起眉,他指尖靈巧撥動極快,仿佛騰有幻影,肩頸間微揚的弧度清冷孤絕。
弦音輪轉出深沉的海浪懸落,剎那間,眾人只覺得音中人正沉溺于深海之中,于浪尖搖搖欲墜,卻還在努力喘息,拼命掙扎于朝生暮死的命運。
他們忍不住緊張、為臺上的年輕人,也為這直擊心神暗處的靈魂激蕩。
而此時此刻,臺上的人發梢已經微微汗濕,眼底也沁出濕意。
海水與月色下嘩然浪蕩,不知道過了多久,曲聲才終于錚然落于最深沉的海底,靈魂卻不肯就此妥協,歸于空靈的一尾顫音之中。
直到最后一抹音符幽幽消散于空中時,廳中依舊無人開口。
燈光已然重新亮起,通明華麗的宴會廳內,卻只聽得到仍舊急促的喘//息聲,仿佛沉浸在深海之中未能回神。
沈白白猛然跌坐在座位上,臉色慘白一片。
他顫抖著,不可置信,死死盯著臺上的人,眼底流露出震驚的狠毒嫉恨。
不可能的。
那個人一定不是謝離他假裝的,他一定是放的音頻,絕對不可能是他親手彈出來的曲子
憑什么?!憑什么!明明自己才是國內最有天賦最驚艷決絕的音樂家、他謝離憑什么要搶走屬于自己的矚目!
沈白白眼中的恨意幾乎癲狂,只差瀕臨一線,就恨不得沖上去砸斷那雙漂亮修長的手。
大概是他眼中的狠毒濃得猶如實質,臺上的人睜開眼來,準確無比地對上他的視線,眼底滿是嘲諷。
謝離冷冷看著已經難以偽裝、瀕臨崩潰邊緣恨恨盯著自己的的男生,愉悅地瞇起眼。
他確實是故意的。
故意炫技,故意用沈白白引以為傲的天賦狠狠碾壓他,用蘊藏在靈魂里充沛激蕩的琴音嘲諷他,逼他走上的極端恨意、再也無法在自己面前虛與委蛇偽裝良善。
謝離早已惡心透了他清純的表演。
看著這雙眼睛,沈白白突然意識到他剛剛說的連三歲小兒都不如是什么意思他這是在諷刺,自己的琴音里沒有純凈的靈魂。
他驀地察覺到指尖狼狽的灼燒感,突然有種預感恐怕自己從此以后可能再也不敢觸碰箏這種樂器。
所幸周圍的人怔怔,仍舊沉浸于剛剛令人心悸得幾乎熱淚盈眶的曲子中,沒人注意到他的反常,只盯著臺上那道清雋的身影,神情恍惚。
沈白白的臉色白得透明,狼狽不已,謝離卻已經散漫移開了視線,轉而看向周夢瑤,緩慢道:愿你能勘破往事。
周夢瑤一怔,斂去眼底濕意:謝謝。
好。終于楊老率先沉聲打破了廳中寂靜,沉沉鼓起了掌。
緊接著,程一鳴才回過神般、猛地臉色通紅站起身來,激動到磕磕絆絆:謝離,你我心中最杰出的音樂家!
周安羽也發泄一般、中氣十足地怒喊:謝離!老子永遠愛你!!
阿離我也愛你!
臺下掌聲熱烈轟然,就算是再不喜歡謝離的人,都沒辦法對他剛剛的表演挑出一分半點的毛病。
而此時此刻,某直播間的熱度已經突破了網站極限,直奔新高,彈幕刷屏得急促、幾乎一秒十條:
【好聽好聽好聽絕了絕了絕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謝離彈得這首曲子是什么!我要去下載!太好聽了嗚嗚嗚】
【我剛剛毫不夸張地說舍友叫我我都一點沒反應,直接呆了幾分鐘】
【音樂專業表示這曲子屬實牛逼!好國風的感覺!怎么之前從來沒聽說過?!】
【沒聽過加一!!!求音頻!!】
【相比于這種空靈恢弘的曲,沈白白天天小情小愛真的格局小了,而且還有點白蓮】
【沈白白綠茶男表綠茶綠茶綠茶】
【只有我覺得謝離最后對周家千金說的那句勘破往事特別有感覺嗎嗚嗚嗚嗚】
攝像抹了把眼睛,這才回想起鏡頭還開著,連忙看一眼屏幕,等看見上面爆火的熱度、以及已經完全轉了風向的彈幕,終于是怕沈家主惱羞成怒,連忙關了直播間。
彈幕頓時又驚又怒:
【臥槽怎么關了!】
【幸好錄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還我的謝離大美人!!】
【關了干什么??】
【額,恕我直言,其實這個角度真的很像偷拍,現在匆匆關掉真是讓人忍不住多想啊】
【艸樓上別走我也有感覺,是沈家搞的吧,估計是以為謝離啥也不會想趁機壓人一頭好好表現自己,吐了】
【???樓上不要陰謀論好嗎?!】
【路人弱弱舉手能不能告訴我剛剛那個是什么曲子我要去下載啊】
名字?謝離瞇瞇眼,漫不經心地收了箏,我自己作的,就叫無名。
楊老這才是真的震驚,恨不得連忙沖上前,臉都憋得發紅:什么?!真是你自己作的?
騙你干什么。
臺下頓時一片震驚。有對音樂懂得一知半解的,立即擰緊了眉,錯愕地看著圓臺上漂亮囂張的男人。
難道謝離從前的廢物都是裝的?
連楊老都說好啊
這么好的曲子要真是他自己作的,恐怕國家音院
不知道被周圍哪一句戳死了心,沈白白猛地站起身來,顫抖著唇恨聲道:口說無憑,你有證據嗎?!
聞言,謝離卻似乎笑起來:證據?
他悠悠地晃了晃手指:我的手就是證據。世上除了我,沒有人能夠再彈得出這首曲子。
倒是你,沈白白。謝離說著,緩慢地彎起眼睛,這么激動干什么?
沈白白的臉色驟然一白,這才回憶自己所處的地方,猛地回過頭,撞進一眾人望過來的難言目光,其中的失望和驚愕刺得他手腳冰涼。
燈光明亮,映得他面上的惡意無處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