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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這個人眉眼間蘊著搖曳的燭光,明絕不可方物。
他似乎是嫌棄男人的愣怔,嘖一聲,直起身來,冷懨懨丟下一句蠢貨,轉身離開了。
被罵的人毫無反應,依舊愣怔看著他。
等那道清雋的背影消失在艙門口,海風咸冷,同伴才猛地回過神,倒吸一口涼氣,喃喃地脫口而出道:我覺得他比沈白白好看多
等他意識到自己在說些什么,連忙閉了嘴,神色訕訕。
身旁的男人吞了吞口水,沒有出聲,只有依舊盯著艙門口發(fā)直的眼睛在認同他的話。
他想起前段時間圈子里悄悄傳開的謝離和孟衍爭執(zhí)落湖、渾身濕透的照片。
憑借一眼驚艷的本能,他幾乎瞬間就能回憶起對方那雙浸了水光、黑白分明的偏狹眉眼。月光下,那道襯衣下的年輕身體微透出冷白,肩腰柔韌得仿佛可以按倒在床上任意施為。
照片里的人微瞇著眼,笑意狠戾又諷刺,惹人驚厭,卻更勾出心底陰暗處名為征服的欲望。
他還記得,當時那張偷拍的照片發(fā)到群里后,立即引起了一陣詭異的安靜,原本喧嘩的聊天框突然就沉寂了下來。
一分鐘后,發(fā)照片的人才意識到自己發(fā)錯了地方,連忙撤回。
群里這才像無事發(fā)生一樣,斷斷續(xù)續(xù)地轉移開話題,繼續(xù)嘲諷起謝離妄想和沈白白一起獻禮的事。
但男人卻知道,一定有無數人私自存下了那張的照片比如自己。
海浪重重砸上船底,船身微微晃蕩。
謝離沒去管身后兩個人什么表情,他已經厭煩了這種被人指著后背謾罵的感覺,朝禮堂走去的路上,眼底逐漸顯現出戾氣。
宴客已經全部上了游艇,三三兩兩聚集著籠絡人際,禮堂廳里氣氛融洽,作為主場的孟家周家家眷正在禮貌地笑著交談。
周安羽正百無聊賴走著神,一眼看見艙門口的人,頓時眼睛一亮,低聲朝父親說了句什么就匆匆離開了。
小兒子吊兒郎當一心只想著玩兒,周父想管都管不住,瞪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心里嘆氣。反正周家有他找撐著,又有夢瑤和孟衍的聯姻,暫時不會有什么差池。
他走著神,突然想起自己面前的男人是被稱為商場白鯊的孟衍,連忙又打起精神扯出笑意。
正要開口繼續(xù)剛剛的問題,卻見對方目光晦暗,正朝著周安羽奔向的方向望過去。
周父一愣,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到一張勾人心魄、卻眉目冷懨的臉。
他心里一驚,不動聲色收回視線,佯裝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孟總,小兒子沒個定性我們剛剛說到的千緣娛樂
孟衍皺著眉,不知道是聽了還是沒聽進去。從上次逼得謝離跳湖至今,已經近一個月未見。
他自覺對沈白白愛得死心塌地、除孟家資產的外幾乎全副心神都放在對方身上,根本不會、也無暇多想起謝離這個人。
可不知道為什么,只要多看一眼,那種令人心悸的心顫怦然就讓人無法逃避。
謝離躲起來的這一個月不知道是去了哪里,看著清瘦了些,可眉眼間的冷焰半分未散。
孟衍吐出一口氣,正要收回視線,對方卻突然抬起眼銳利地盯過來,漂亮偏狹的眼睛瞇著,泛起沉沉冷光。
他似乎對視線格外敏感。
孟衍一頓,擰緊眉正要開口,對方卻已經移開目光,重新恢復了懶洋洋的模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周安羽嘻嘻哈哈。仿佛剛剛那一瞬間的冷戾只是錯覺。
怎么樣?周安羽期待地問。
謝離:什么。
周安羽有些無語,瞪了他一會兒,還是只好重復道:去我們家海島過冬啊!a市冬天這么冷,出去一趟都凍得要死,玩起來也沒意思。
謝離無可無不可地嗯一聲。
那咱們說定了啊,到時候年前見面一起去!
兩個人聊著天,一同朝禮堂廳的貴賓區(qū)走去。
周安羽話多,謝離只聽著就好。他能察覺到周圍不斷落過來的視線,善意的、不善的、貪婪的、厭惡的都有,卻不想理會,漫不經心喝著自己的酒。
直到看見許久不見的程一鳴。
對方正在低著頭,謙遜地和一個看著嚴厲的老人說著話,一眼和他對視視線,先是一愣,眼睛不由得亮了亮。
謝離瞇瞇眼,移開了視線。
程一鳴的笑意頓時怔住,匆匆朝向身旁的老人低聲道:楊老師,我想去見一個人,等會兒回來再和您討論好嗎?
楊老順著他身體傾向的方向望一眼,看到那人漠然矜貴的側臉,皺起眉,半晌才若有所指道:小程,圈子不同的人,不要太過執(zhí)著。
程一鳴的臉色微白,點了點頭,輕聲說:我知道的,老師。
楊老卻搖搖頭。作為國內外音樂界里老藝術家,同樣是a市謝家、謝恒海的老朋友,他當然知道這位聲名狼藉的謝家大少爺,謝離。
程一鳴是他這一輩最為看重的年輕人,一手鋼琴彈得出神入化,早已經在國內外享有了一定名譽,楊老實在看不得他受人誘惑跌落神壇。
還是忍不住勸道:小程,我說句實話,謝離這個人我早幾年見過,貪婪浮躁,這么虛偽的人你怎么會看上他呢?
程一鳴抬起眼,望了望燭光下神色散漫的男人,喉間滾動,還是說:他不是那樣的。
楊老只當他是被感情迷了眼:要我說,雖然沈家的那個小少爺沈白白也不過空有技巧、沒有你心境純真,但人家也算是有所大成,難道不比一個空有外表殼子的人要好?
程一鳴聽著,卻低聲道:老師,我并不覺技術如何就高人一等,各有追求,我就是喜歡他這個人而已。
楊老被他噎了一下,氣惱擺手:算了,你去吧。
程一鳴這才松了口氣:嗯。
游艇很大且寬闊,在廳里站著時如履平地,毫無海面漂流的搖晃感。
但謝離生性敏銳,又被滿廳的香水味熏得頭暈,格外懶得開口。
原本只是周安羽在跟他說話,沒一會兒,兩個人所在的角落就又圍過來林凱幾個人,謝離覺得煩躁,于是窩在沙發(fā)里閉著眼休息。
阿離。忽然有人叫他。
周圍的說話聲也一寂,扭頭看向說話的人,神色微妙帶著敵意。
謝離抬起眼,對上一雙干凈的眼睛,他頓了頓:嗯。
程一鳴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冷淡,猶豫看著他好一會兒,才低聲問:最近還好嗎?
他語帶希翼,話里的情意十分明顯。
謝離對干凈的人向來不忍心,但也明白,給他給多的希望其實更殘忍。
他瞥一眼周圍緊張望著這邊的人群,才皺了下眉,站起身朝程一鳴道:跟我來。
對方眼睛頓時亮了亮,笑著嗯一聲。
不遠處的楊老看著這一幕,終于嘆口氣,不再管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