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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昱怔怔地站在原地,這是自從他被趕出家門以來,遇到的唯一一件讓他感覺自己還能認真活下去的事情。
他深呼吸了幾口氣:謝謝。
謝離一挑眉。
賀昱呼吸急促,臉上的笑意忍了忍還是沒能忍住,反而擴大了些,顯露出屬于少年的羞赧來:真的很謝謝你。
謝離瞇起眼,視線在他臉上略落了下,又移開了。
要不是早知道原著里這人會在之后的vex賽事中一舉成名、又被國內頂級學院教授看重,謝離才沒興趣陪他玩什么善人游戲。
但賀昱卻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心中的感激就差明著擺切好了放在謝離眼前,扭頭就要去找紙筆:我給你寫欠條。
回來。謝離叫住他。
賀昱立即轉過身盯住他。
謝離沒理會他的激動,示意一眼空了的水杯:去倒水。
賀昱這回也不生氣他把自己當傭人了,乖乖地去接了水來捧到他面前。
這份討好的模樣,謝離毫不懷疑,如果這會兒他身后長了尾巴,現在應該搖得很快樂。
他莫名覺得好笑,正要開口,一滴水卻忽然落到他手腕上。
溫溫涼涼,順著腕骨緩慢地流淌至腕心。
他頓了下,抬起眼,望進面前這人目光清明的眼睛。
賀昱穿了件寬松的睡衣,洗完澡后大概也只是隨便擦了擦,發梢還濕著,有水滴滑到他頸間,又消失不見。
怎么了?賀昱抬頭問。
謝離皺眉移開視線,接過水來:沒什么。
賀昱猶豫了下,想要上前拿個杯子,可還沒走近半步,對方卻迅速抬手將他一擋,眼神里燃著火:滾遠一點。
賀昱一愣,緩慢地收回手,有些不明白他的情緒為什么變得這么快。
謝離卻不出聲了,只擰眉喝著水。
過了好一會兒,才冷颼颼地說:你睡沙發。
嗯。賀昱悶悶應了聲。
熄了燈,外面的路燈燈光透過窗簾,朦朦朧朧地落在床上。
大概是今天一天發生了太多事情,沙發上的人已經睡熟了,呼吸淺又均勻。
謝離移開目光,側臉望向窗外。
窗簾沒拉緊,露出三指寬的一段來,光線蒙了塵,像是冬末的霧。
屋內十分安靜,于是顯得另一側的呼吸聲格外清晰。
謝離深吸一口氣。
作為一個素了許多年的青年男人,在這樣曖昧的深夜里,沒有什么比身側躺著一個只能看不能吃的獵物更折磨的事情了。
他一時間有些后悔,早知道不該把這人領進門的。只有折磨自己的份。
第八章 謝離耳下頸側有一顆暗紅色的痣
胡思亂想的時候總是容易難以入眠,什么時候睡著的不清楚,但不出意外的是,謝離又一次夢見了那張熟悉的臉。
第一次見賀昱的時候是在落月山的山腳下。
當時的謝離也是雙數出頭的年紀,剛剛殺死上一任的魔尊,聲名狼藉,傳言提其名可止小兒夜啼。
奈何這位新任魔尊神出鬼沒,很少有人能夠得見他的真容。
遇見賀昱的時候,是在一個陰雨天。
彼時謝離剛殺完老魔尊的部下,心情甚佳,洗干凈血跡,下了落月山躺了一葉扁舟游湖。
青山綠湖,連綿的細雨落在衣袖上逐漸洇濕大片。任誰也想不到,這文靜清雋的年輕男人就是那位殺人如麻、大名鼎鼎的詭扇魔尊。
他功力極高,世上幾乎無人能敵,但時常又懶得用,于是任憑細雨婆娑潤透,閉著眼假寐。
年輕的男人眉目明絕,即便半遮了一道帷紗,風過時隱約透出的側臉弧度,也足以看出底下不凡的面容。
側畔有京城結伴賞煙雨江南的世家子弟在湖心亭小聚,很快有人盯上了他。
那人是誰?
看身形應當不是咱們認識的。
二公子有興趣?
哼,我沈二還沒有荒唐到這種地步。
亭里的聲音不大,但謝離聽得清清楚楚。
他覺得有趣,于是任憑船下的身影接近、操控小船,順從地被迷暈帶走了。
二公子,咱們說好的報酬
給他。男人冷笑。
對方喜極:多謝二公子!咱言而有信!絕對不會把今日之事
輕微的破空聲,嗤一聲,謝離聞見了血腥味。
他依舊閉著眼靠在樹上一動不動,嘴角卻詭譎地彎了彎。
退下吧。
是。
沈二一搖折扇,鄙夷地瞥一眼地上面容扭曲的尸體,這才抬起眼,貪婪地看向樹邊昏迷著的美人。
原本以為泛湖時遠遠一瞥已經驚艷,卻沒想到,離得近時,才更覺得目光難移。
竹葉青的衣衫沾雨濕了,領口微微散開,隱約透出折度漂亮的鎖骨。目光再往上,是色淡微勾的唇以及一雙似笑非笑的多情眼。
沈二一驚,瞪大了眼正要開口,脖頸卻猛遭重力,他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謝離倏爾垂下眼,斂去眼底驚異的殺意,他竟然沒有察覺來人的氣息。
夢境開始模糊,只有那道身影如冷雪,逆著光看不清眉眼,只有一道聲音,冷冽且沉:可有事。
謝離不動聲色斂起冷戾,抬起臉時,已經笑得一派溫和,感激不已:沒事,多謝這位
他問:請問閣下尊姓大名?家住何方?改日一定登門道謝!
那人似乎生性冷漠,只蹙眉吐出兩個字:賀昱。
多謝這位賀公子,謝離笑著看他,叫我阿離就好。
謝離謝離?
耳畔有人低聲叫著自己的名字。
謝離瞬間睜開眼來,天旋地轉,他迅速又閉上了眼,擰起眉悶哼一聲。
賀昱皺起眉:你好像發燒了。
不用他說,謝離自己就察覺到了不對。呼吸滾燙,身上也熱得異常。
他喉間滾了滾,開口時聲音沙啞:幾點了?
賀昱看一眼時間:凌晨兩點半。
這個點,最近的醫院恐怕都要開車一個多小時才能過去。
謝離緩慢地瞇開眼,果然窗外還是濃重的夜色,他吐出一口濁氣,支撐著自己坐起身,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