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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孟醒頓了一頓,接著道,“殿下不可追問貧道和元元過往。同理,貧道和他也不會因殿下地位高貴便待你生疏。”
前兩點褚晚真還算理解,到第三點卻是愣了一下,但也飛快點頭,電光石火之間,不足夠她快速理解這番話的用意所在。
沈重暄獨自待在房里,岑穆起初還滿心擔憂地敲敲門,被他一句“無事”搪塞過去之后也不好打擾。
他早便發現封玨和宋登云都不在場,想必是送回各家受罰去了。無論封玨替他求情有沒有成功,至少她和宋登云現今的確是因他而受牽連,想必宋逐波早早離場,也是教訓宋登云去了。
他們今夜動靜不小,此刻房外卻也只剩寥寥數人。褚晚真屏退手下之后,房外便只剩了釋蓮程子見和封琳留守在此看顧她,岑穆全程不知所云,馮恨晚這會兒又是半醉不醉,不足多想。而蕭同悲......沈重暄心下微寒,不祥的預感驀然漫開。
沈重暄逼迫自己不去多想,不過是多一個師妹,于他無關緊要。
不過是從前的相依為命,終于成了三人行。
“沈兄,睡了嗎?”
沈重暄立刻撲上床榻,抱著棉被似遮還掩地罩著頭,故作糊涂地發出一聲鼻音:“嗯?”
岑穆恍然:“睡了啊。”又接著向那邊喊了一聲:“道長,沈兄睡了——”
“......”沈重暄掙扎了一瞬,接話道,“怎么?”
岑穆快言快語:“二殿下給道長敬拜師茶啦,沈兄要不要一起來看?”
沈重暄:“......”
最終還是他良好的修養把他的委屈和暴躁通通壓下,心平氣和地柔聲道:“不必了,我身體不大舒服,先睡了。”
可他話雖如此,窗外明月皎皎,星輝朗朗,他合上眼都能見到一盞澄清碧綠的茶,還得是上好的紫砂杯。孟醒立于清清月華之下,清雅高絕,他眸中云煙散卻,星辰明滅,擎杯飲完那一盞,手掌便探向褚晚真。
沈重暄忽然記起當年他爹把他交給孟醒那日,三六之數的良辰吉日,孟醒向他伸出手來,眉眼溫柔,贈他誡語:“忘歸。”
不知是孟醒一語成讖,還是天意戲弄,沈重暄如今忽然想起,他把孟醒當歸處,孟醒卻早便勸過,不要記得歸處。
沈重暄突然打了個寒顫,卻聽得房外人語幾聲,褚晚真嗓音清澈,仿佛林籟泉韻,字字句句擲地有聲,穩穩當當落在沈重暄心上:“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他囫圇從床上爬起,幾步竄去窗邊,窗紙早前被他捅了個對穿,這時比著他的眼望外看,只見月色傾覆,蒼翠之下,褚晚真跪伏在地,明黃的衣衫上尚還流淌著清亮的月光。
孟醒白衣勝雪,輕輕俯身,略扶她手臂。
“今日晚真入為師門下,為師無所為贈。”孟醒想了一想,啟唇道,“便贈你誡語,念歸。”
褚晚真微微偏頭,歡喜道:“是!徒兒銘記于心!”
沈重暄悄然回到床上,腦里一個念頭忽然越發清晰。
——孟醒從來不是只為他俯瞰紅塵。
孟醒將褚晚真從地上扶起,算是走過一套流程,如釋重負道:“好了,小殿下,現在你肯回去休息了?”
褚晚真依然興奮難平,明眸晶亮:“那師父明日若要離開,可不許不帶徒兒!”
“一定帶你。一定帶你。”孟醒轉身回走,卻見褚晚真亦步亦趨地緊綴在他身后,只得囑咐,“拜師禮讓人帶回去,為師沒時間整理這些東西。為師現在要回房休息了,你也回房,不準在外逗留。”
褚晚真依然滿面春風:“我陪師父啊!”
孟醒:“?”
褚晚真道:“師父怎么陪師兄不陪我?剛拜師就這樣冷落我嗎?”
孟醒:“???”
聽著怎么有點像新婚之夜打算溜去跟小妾玩樂時被新婚妻子抓了個正著的苦命郎君?
“那你想如何?”
褚晚真笑嘻嘻地正想說些什么,卻聽蕭同悲從后發聲,打斷道:“現在可以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