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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罷。”馮恨晚擺擺手,不再多說,“守真君將那些老油子殺了個干凈,如今的江湖,正合適你們年輕人去闖。”
孟醒替他牽住馬繩,不料那馬竟不動,反而發出聲不悅的嘶鳴,馮恨晚笑得更歡:“你看,馬都知道你這姓孟的和你師父一樣心腸黑,不理你!”
孟醒抬腿踹他,馮恨晚躲了個正好,孟醒拍了下馬嘴,故作不悅道:“怎么回事,大黑怎么不認我了?你凈教他些不好的。”
馮恨晚動作一僵,卻也只是一瞬,隨后便從善如流地接過話去:“大黑去年死了,這是小黑。”
“……”孟醒想了想,道,“大黑年紀確實不小了,節哀順變。”
三人最后還是去到朝歌樓點了一桌酒,馮恨晚就著靠窗的位子一坐,笑道:“這可真是三代人齊了。”
孟醒乜他一眼,反駁:“你與我一樣是我師父那一代之后的,如何算得三代人?也不怕折了你的壽。”
“你這嘴也忒不討喜,還得孟無悲那樣不吭聲才治得住你。”
孟醒輕笑一聲,不置可否,抬手給沈重暄倒了杯茶,又細心地吹了幾下,試過水溫才遞給沈重暄:“小孩子不許喝酒。”
馮恨晚見他不接自己話,又有些不爽,遂道:“你找本座除了還錢,還有別的什么正事?”
“我找封琳。”
“哪個封琳?”
孟醒也不氣他故作糊涂,好言好語道:“江湖第四,新秀中僅次于蕭同悲的那個梨花硯封琳。”
馮恨晚喝酒的手微微一頓,仍然微笑:“你找他做什么?打架?搶回屬于你的名次?”
“我?我何止第四。”孟醒反而笑了,“都說了,事關我軟肋,封家家大業大,我問他些事。”
“孟醒,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鑒靈在你身上,憑你區區第九的名次,不可能無人覬覦。你還敢主動找上門?即使辟塵門不管你作風作浪,封家、宋家、歡喜宗,你真當他們都是石頭里蹦出來喝風的尋常門匾?”馮恨晚斜斜地乜他一眼,“你究竟多大本事,本座知道,那些個瘋子可不清楚……你若和封琳沒有交情,最好別指望拉他上船。封琳此人心機太深,與蕭同悲絕不是一個段數。”
孟醒慢條斯理地晃了晃盞中清酒,不著痕跡地握住沈重暄不自覺攥緊了的手,要他更輕松些,馮恨晚不知他小動作,接著道:“封琳以庶子之身爬到今日封家頂梁柱的位置,就算是為了封家,你要他替你做事,也不可能毫無代價。你這軟肋莫非值得你拿鑒靈去換?”
“他這不還沒當封家家主么。”孟醒輕嘆一聲,“喝口酒,別急著了。”
“你是不知道封琳……本座當年見他,不過幼子,那眼睛就不像個孩子會有的眼神。貪婪、兇惡、不擇手段……”
“好了。”孟醒敲敲桌面,打斷他話頭,“封琳十三歲那年我師父開山立壇,授新秀俠客半年武學,封家派來的,是封琳。”
“胡說,那年派的分明是封瑯!”
孟醒把玩酒杯的手驀然一停,忽然笑道:“恨晚兄,言歸正傳。我聽聞封家沉字輩曾有兩位不世出的劍道天才,長兄封沉善時列第五,幼弟還未入江湖,當時叛逃封家,再無音訊。他叫封沉卿。”
馮恨晚捏杯的手忽然一重,許久才緩緩嘆出口氣,罵道:“你整天在山上,知道的還不少!”
“……誒。”孟醒替他斟上一杯,笑道,“摘花客,前輩,抱樸子門下首徒孟醒,在此請您封家令牌一用,借,還是不借?”
“……本座的令牌,糊弄前門卻還好,當真進去里邊,就是殺無赦的請死符。”馮恨晚狠狠地一砸杯,倏然對上孟醒一雙噙著笑意,卻不容拒絕的眼,一時惱恨極了,索性轉手丟給他一枚朱色的鑲金的印,“把欠的錢留下,人給本座滾!”
孟醒伸手一接,把一張銀票推到他面前,牽起沈重暄向他一拱手:“謝了。你不說我也得走了,聽說蕭同悲就在永寧周邊找我呢。”
“……孟醒,往碧無窮這邊鉆?請封家人辦事?你可真是為了你這軟肋連命也不要了。值得嗎?”
孟醒側了側頭,緩然笑答:“那你的眼睛,值得嗎?”
馮恨晚不再答話,忽然嗤笑一聲,只疲倦地擺擺手,讓他立滾別再來煩。
孟醒見好便收,牽著沈重暄便要告別,沈重暄卻忽然向他一揖,道:“馮大俠,小子請您這頓酒,您慢用。”
馮恨晚一怔,他沒聽見幾句這少年說話,如今突然聽見這一句,下意識便要應好,卻才反應過來這是少年給他下的套,又讓他欠上一筆,再不好開口罵孟醒了。
于是馮恨晚笑罵一句,揮揮手道:“謝了!送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