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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何田緊緊抓著葉加文的手，手指甲陷進他肉里去，他咬著下唇把后半句質問吞回了肚子里。

但葉加文還是從他的眼神讀懂了他要說什么，那溢滿淚水的眼睛里分明有怨恨。

你為什么要攔著我？

為什么阻止我去找他？

現在他死了，你是不是覺得我終于擺脫了一個麻煩？

我要怎么面對自己，怎么面對你？

葉加文放開何田，站起身，何田那樣的眼神簡直像無數冰棱一樣戳得他體無完膚，寒徹心肺，他有什么錯呢？

從頭到尾他都是在盡力保護這個孩子而已，只是不想他受到一點傷害而已，他有能力護他周全，根本不需要他去經歷這些黑暗齷齪的事情。

“你現在腦子不清醒，先去睡吧，睡醒了我們再談，好嗎？”葉加文想要抱他起來，他覺得自己的耐心已經快用盡了。

但何田抓住他的手，冷冷拒絕了：“我根本不能閉上眼睛，我眼前全都是血?！?

葉加文居高臨下看著他，一字一字不容反駁地說：“何田，丁小祥死了，這確實是個悲劇，但這不是你的錯。他當初去吸毒，沒人摁著他的頭，他母親嗜賭借高利貸，那是自己在作死。就算確實如你所說，他后來是被人拘禁控制的，中間他自己也有機會逃出來，你在美沙酮門診勸他的時候，他聽了嗎？他自己擺脫不了毒品，這才是問題所在，他死了未嘗不是一種解脫，你也做了這么長時間禁毒社工，你不知道海洛因成癮幾乎不可能戒除嗎？”

何田茫然地看著他。

“田田，你不如好好想想，你現在到底是因為丁小祥死了而內疚自責還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失??？”

“我知道竭盡全力去做一件事最后卻一無所獲會有多絕望。但是你要明白，真正的勇敢并不是憑著意氣風發的熱血和無所畏懼的天真一路喊打喊殺，向著光明高歌猛進，而是在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熱愛它，是你明知道前方可能是荊棘叢林萬丈深淵，但你還敢往前走的那一步?！?

葉加文再一次低頭親吻何田的頭發，彎腰把他抱了起來。

第59章 春風化雨

大部分人的成長是日積月累潤物細無聲式的, 也有人是一夜之間揠苗助長式的。何田同學被精心呵護多年，一朝被生活的黑暗一面砸得暈頭轉向，幾乎到了人生信仰都全面崩潰的邊緣。

好在他內心堅強，好在他還有葉加文。

但大道理誰都會講，即便葉加文講得格外鏗鏘有力一些，也不可能立即彌合這個悲劇事件給何田帶來的創傷。

過大的心理壓力很快反應在身體上，何田當晚就發起了高燒, 后面一連數日咳到咽部撕裂出血，嗓子完全啞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而且吃什么吐什么, 好不容易喂進去的藥馬上就吐出來，能睡著根本不是因為困而是因為身體太虛弱精神不濟，直接昏迷過去了。

他即便在睡夢中也不安穩，時常做噩夢, 在半夜尖叫驚醒，醒來之后滿臉都是冰涼的眼淚。

這一場大病差點沒把小朋友折騰死, 葉加文也跟著他丟了半條命，熬紅了眼睛照顧他，帶著他去醫院吊水，回來千方百計地給他做好吃的, 再來個睡前心理輔導外加安神按摩，等他睡著了再去收郵件處理工作。

葉加文想過把這件事報告給何田父母，老人家或許能來勸勸，讓何田快點度過這個成長的陣痛期, 但何田不想父母操心，堅決不讓葉加文說，葉加文猜測何田除了擔心父母，估計也不想在父母面前丟臉吧，畢竟到了這個年紀的孩子，大多報喜不報憂，想獨立想自主，最不愿意在父母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無力了。而從他本人的立場來說，剛把何田從家里領出來，剛在岳父面前夸下海口，三分鐘沒過就出了這樣的事情，要是爸爸媽媽知道了，他這張老臉也沒地方擱。

于是，最后直到何田身體好轉，這件事家里一點風聲都沒透回去。

這天半夜，何田又被噩夢驚醒，他夢見自己從高空墜落，卻怎么也接觸不到地面，就一直往下掉，直到在半空被一輛紅色的賽車撞飛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