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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靜靜躺在地上的背包里,一只鮮亮的枚紅色三寸高跟鞋隱隱露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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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梁曦像往常一樣早起去上班,她習慣性地在地鐵上給母親發短信,說一說悠悠的情況,再慰問一下她老人家的生活起居。然而不出意外的,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她落寞地收起手機,在人擠人的地鐵車廂里發呆。視線所及的每個人都像流水線上的產品般漠然又木然,汲汲營營,活得無望而機械。
她想自己其實也沒有多大差別,為了攢個首付,三年都沒添過一件像樣衣服,工作上吃了再大的虧也不敢隨便辭職,為了省一塊錢選擇不坐公車而步行15分鐘,買菜時看見有機專柜,也只能是看看。
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直到那一天,江卓一以從未有過的嚴肅神情問她,這樣的日子,你愿不愿意過一輩子?
是啊,攢完首付哪里是結束?分明只是開始。30年的房貸會像幽靈般至始至終地跟隨他們,奮斗?努力?對于兩個毫無家底的青年來說,擁有一個安身之處已是最奢華的目標。所以當他提出用這筆資金來做第一桶金時,她做出了平生最冒險的一次決定。
其實母親的竭力反對也不無道理,擇偶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而對于沒能把握好機會的梁文卿女士來說,女兒的選擇就變得尤為重要。而一個來自窮鄉僻壤的“鳳凰男”,就算再上進再能干,也不可能是理想的選擇。
梁曦想,道理誰都懂,可她要是能學會現實地考量一切,她就不是梁女士的女兒了。
有時兩代人看待同一件事會出現截然不同的態度:她覺得支持男友創業是為了加快前進的步伐,讓梁女士早日看到一個理想中的乘龍快婿;梁女士卻覺得女兒傾盡全部積蓄給男友創業,這不是昏了頭是什么?
難以解決的矛盾。
到公司后她抽空給江卓一打了個電話,想叫他周末一起回一趟老家,讓他備份薄禮。他那頭也不知是在忙還是怎么的,全程含含糊糊,應得有些勉強。
也難怪他不樂意,先前幾次他還是做得相當到位的,該送的禮該低的頭一樣都沒落下,可梁母的脊梁就像鋼筋水泥澆筑的一樣,從頭到尾連正眼都沒好好看過江卓一一眼,弄得梁曦里外不是人。
幾次下來,滾燙的心都涼了。
可是有什么辦法?另一方是二十多年來含辛茹苦獨自把她拉扯大的母親,她能做的,也只有平時對江卓一好點了。
吃了個預料中的閉門羹出來,她和手提大包小包的江卓一面面相覷,相顧無言。走兩步門忽然開了,她驚喜的回頭,卻見梁母面無表情地示意她一人進來。
和江卓一在一起的三年里,她總是活在“不孝女”的自我認知中,因此面對母親有些戰戰兢兢。
梁母上下打量了她兩個回合,忽然開口:“讓他把你的名字加到公司股東里去。”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讓她莫名得很:“媽,你知道的,他做的那些網絡排名我又不懂……”
“不懂就不能加了?”梁母音調陡然升高:“女人最慘的不是沒了男人,而是沒了男人的同時沒了錢!梁曦,我不希望你像媽一樣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你到底懂不懂?”
梁曦心底略有微詞,雖然深知母親是苦過來的人,但為什么……為什么她對她的眼光就如此不信任呢?
“我懂,媽,我懂。”
從老家回s城的動車上,江卓一一言不發,甚至沒有問她母親到底對她說了些什么。她從他臉上能找到的所有,只是一個心高氣傲的男人在面對鄙夷時無法發作的無奈和克制。
“……對不起。”她覆住他的手,滿心歉疚:“我媽她……”
他搖搖頭示意她不用說了,反手握住她的。
加名字的事,梁曦終究是說不出口。她知道母親的擔憂,可她現在的狀況和當時不一樣,她身體健康,充滿干勁,自己養活自己綽綽有余。
她利用午休的最后幾分鐘給江卓一打了個電話,最近他忙得昏天暗地,兩人也沒什么機會約會,只好電話慰問。放下電話后笑意尚未從嘴角退去,身前的黑影卻帶來了不祥的預感。
她頷首致意:“屠經理,有什么事嗎?”
“一點零三分。”屠文勝傲慢地舉起腕表,腮邊的肥肉隨著冷笑不住顫動:“用工作時間打私人電話,很好。”
梁曦愕然,她沉住氣舉起自己的手機:“屠經理,我這里剛到一點。”
“哈!”屠文勝冷笑更甚:“奇怪,以公司時間為準還是以你的時間為準?要都像你這樣,我現在就調到六點,直接下班行不行?”
梁曦咬了咬唇,心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多說無益。蔡蔡卻忍不住出言打抱不平:“屠經理,我們可是十二點半就吃完飯回公司整理資料了,不像有些人——”
她故意朝lily空著的座位瞥了眼,意有所指:“到現在都還沒來上班呢。”
豈料屠文勝聞理直氣壯地抬高了音量:“是我叫lily出的外勤,有問題嗎?整個部門偷懶的偷懶找借口的找借口,除了她還有誰在努力工作?人家剛來幾個月就做了top1,你們都不覺得汗顏?!”
蔡蔡差點揭案而起,卻被梁曦一把按住,連她自己都很詫異一向直脾氣的自己居然能容忍至此,可……她轉做銷售時間還短,跳槽不好跳,而且這邊的收入畢竟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不過照這架勢看來,lily恐怕已經搞定了屠文勝——這點她并不意外,可她真正擔心的是前兩天劉姐告訴她的傳言:據說lily想把底薪調到和她一樣,可上頭說份額有限,給駁回了。薪資是老板定的,屠文勝也無可奈何。所以劉姐讓她千萬小心,因為他們很有可能會千方百計逼走她來得到這個調薪份額。
現在看來,恐怕是真的。
所以她就更不能沉不住氣,讓人抓住把柄了。
見她不說話,屠文勝愈加囂張起來:“這樣吧,念你是初犯,我就不重罰了,你這個月的新客戶名單減半。”
蔡蔡頓時變了臉色,梁曦卻并不意外,她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個問題:“那這半份名單怎么處理?”
“怎么處理?那當然是分配給上月的top了。”屠文勝趾高氣昂地瞥她一眼:“怎么,不服?”
她點點頭:“我知道了。”
凡事先忍吧,大不了找到了妥善的下家再翻臉,不要任性。她用力催眠自己。
“知道個屁!”
一聲音量驚人的怒罵忽然在門口炸開,屠文勝驚恐地回頭,還沒看清來人就感覺到有液體在面前轟然炸開!等回過神來,他一身人模人樣的西裝已經被冰涼的駝色液體淋了個通透,連眼鏡上都模糊一片,他顫顫巍巍地摘下眼鏡,驚恐地望著那個渾身散發著戾氣的高大男子——
梁曦頓時傻了眼,司徒放?他怎么會來這里?
第11章 「第十章 」
自從上次把梁曦氣跑后,司徒放已經好幾天沒見到她了,原以為干脆利落的她不會記仇太久,不過她已經好幾天沒在微信上搭理過他了,車的圖片也不再轉載,完全是“老子這回可是真怒了”的節奏。
沒辦法,誰叫他自己玩得太過火?自尊心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從來不算什么,還是趕緊賠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