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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啞然,繼而慍怒,看向陳成涵,他也是目光森冷,大概從未被人如此當面奚落過。我非常尷尬,脫口而出道:“放開!我同樣也不喜歡……”
我的話在接觸到他眼中的寒光后自動消音,垂下頭,頗具挫敗感地任他如同擦拭看不見的污漬那般用力。在這一刻,我能感到他的憤怒、焦躁、甚至痛楚。弄了好一會,他才停下,我的手已經被搓得通紅,他低聲長嘆,細細撫摩每根手指,相當輕柔,宛若對待心愛之物,緩和了口吻,啞聲說:“好了,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你好好休息。”
我睜大眼看著他,不敢相信他會如此息事寧人。我見他要站起身走,忙說:“你等等,我們還是談談。”
“小逸,”夏兆柏眼神驟然變冷,說:“你剛剛有句話說的很好,做人要懂得適可而止。”
“夏先生,您這有點強人所難吧。”陳成涵插進來說:“簡簡的意思其實很簡單,他希望不再麻煩您,如此而已……”
“不麻煩我?難道要麻煩你嗎?”夏兆柏猛然轉身,朝陳成涵大步走去,冷冷地說:“陳三公子,我夏某人的家務事,你不覺得,管得太多了?”
“您的家務事我自然無權過問,”陳成涵冷笑說:“但事關敝人,我卻明知夏先生舉足輕重,地位不凡,卻也要說上一說。”
“關你的事?”夏兆柏仿佛聽到很好笑的笑話一般呵呵低笑起來,說:“如果我沒記錯,你認識我們家小逸,未超出半年,你憑什么,說他的事與你有關?”
“我們現在不是十九世紀吧?”陳成涵忽然冷笑說。
夏兆柏一下臉色變黑,他身邊的保鏢卻是個草包,接嘴說:“廢話。”
“是廢話嗎?據我所知,只有在封建落后,野蠻未開化的地方,才會有這樣的觀念,認為一個人對另一個人享有占有權。”陳成涵譏諷地對夏兆柏說:“夏先生博古通今,自然不會有這些詬病,況且敝人在歐洲就常聽聞港島是如何進步,講求法律的一座大都市。如今看來,確實言過其實,怎么好像剛剛,我就聽見有人連一個男孩子被別人碰過手都不能介懷。我孤陋寡聞,倒要請教一下夏先生,這算什么?奴隸制復興嗎?還是公然買賣人口?無論哪一樣,我們都可以報警求助的吧?”
我暗叫不妙,陳成涵如此刻薄針砭夏兆柏,只怕要激怒夏兆柏。果然,夏兆柏眼里愈加冰冷,臉上卻笑得更加禮貌和煦,點點頭說:“三少正論,夏某獲益良多,夏某人書雖讀得少,不清楚你所說的這個制那個制,但道理卻還明白幾分,我以前住鄉下,鄰里間互通有無,都講求個‘仁義’兩字。簡單來說,就是不是自家的東西不要惦記,不是自己該得的,不要隨便去招惹。我們那果農不用設籬笆,養家畜基本都丟在后山自由活動,為什么?因為大家都明白,那不是自己的,那是別人家的,你若是起了貪念,那就是小偷,明白嗎?是下三濫的賊。”
陳成涵臉色大變,鐵青著臉說:“夏先生果然好口才,只是敝人還是不明白,一個人怎么能算一件東西?怎么能跟東西相提并論?莫非在您心目里,只顧自己的意愿,卻罔顧別人的意愿嗎?”
“你們這些洋鬼子二代就是麻煩。”夏兆柏嗤之以鼻:“好好一件樂事,非得扯上這些不相干的。話我也說得很明白,要怎么做,就看三少了。”他微瞇雙眼,陰狠地說:“我今天看在小逸要動手術的份上,你攛掇他做什么,也就不跟你計較,如果再來糾結夏某人的家務事,別怪我不給你們陳家面子!”
陳成涵似乎有些氣餒,卻踏上一步,握拳說:“這正是敝人不明白的地方,夏先生口口聲聲家務事,卻不知家在何處?務在何方?這里面我只看到強迫威脅,簡簡家貧膽小,您不覺得,如此依仗權勢,逼迫一個人,算不上手段嗎?”
夏兆柏死死盯住他,一字一句地說:“有膽你再說一遍!”
“我再說十遍,也沒問題!”陳成涵大聲說:“您算簡逸的什么人?叔伯兄長?摯友親朋?你不過舉手之勞,給他母親安排工作,恰巧為他付了次住院費,難道他就該賣給您了嗎?您有什么權利干涉他跟誰拉手,跟誰在一塊?”
夏兆柏冷冷看著他,忽然使了個顏色,退后幾步,陳成涵還沒反應過來,他身邊的保鏢已經一拳擊去。“砰”的一下,結結實實砸在他下巴之上。陳成涵一個踉蹌,往后倒去,手一帶將邊上鐵架桌椅帶到,乒乒乓乓散了一地。他面上又驚又怒,正要起來,那保鏢一個箭步過去,揪住他的衣領,幾拳迅速擊向他的腹部。
我再也忍不下去,抓起邊上水杯往地上一砸,玻璃破碎的尖利之聲驟然將他們驚呆,我抖著手,指著夏兆柏說:“住手!你要打他,先打我!”
夏兆柏陰沉著臉,終于做了個停止的手勢,那保鏢松開陳成涵,讓他狼狽萬分爬起。我看著他,心里抱歉,柔聲說:“對不起Simon,你今天先回去吧,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不行,我不能放你一個人在這里……”
“你還嫌丟臉不夠嗎?要上明天報紙頭版頭條?!”我聲音驟然嚴厲,用法語大聲訓斥他。
陳成涵畢竟是世家弟子,他有著所有有錢人的共識,那就是不能丟臉,尤其不能丟家族的臉。他拉好領帶,看著我,臉上有些遲疑,我緩和了口氣,繼續用法語說:“你走了我才能解決這件事,明白嗎?你留在這里,只會讓問題朝一個荒謬的走向滑去而無法得到任何解決!”
“我不認為我的話是荒謬的……”他張嘴辯駁,指著夏兆柏說:“這人對你企圖太明顯,你一個人會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