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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預計今日就要舉家出逃,卻依然不緊不慢,帶領自己的官員爭論投不投降,援軍何時能到,誰來承擔消滅叛軍后的重建,仿佛真對這些事情極為關心似的。
慕容白穿著華服站在一旁,無論誰問他什么他都點頭,臉上的笑容和煦如春風,令一群大臣心中暖意油然而生。
他在百官當中張望,忽然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那不是梁君祿么?
這家伙膽子真大,昨天剛剛開罪了吳家,今天竟然還敢堂而皇之地來朝會,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么?
慕容白心里很不爽,但還是不由開始思考怎樣才能保住梁君祿。
家族顯赫到孫吳兩家這個地步,很多時候做事是不會太用理智的。他們用直覺。對他們來說,希望梁君祿和流民消失,僅僅就是因為看他們不順眼。用更妥帖的理由來說,就是因為直覺覺得他們有朝一日可能會成為麻煩。
當然,他們除掉麻煩的方法也不是像對待國事那樣,大張旗鼓控制風向,而是簡簡單單找個黝黑的小巷套上麻袋,打死為止。當然,這條黝黑的小巷多半在大理寺的牢里,麻袋是官府裝尸體的袋子,打死叫做重病不治,沒有一點不合法的地方。
所謂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就是說,王子辦的事那不叫犯,那就是法。
不過,今日的吳家畢竟不是之前的吳家。比起報仇,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要梁君祿乖乖待著不要惹事,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觀念,吳家說不定也能放他一馬。
慕容白正這樣想,忽見梁君祿上前一步,拜道:“臣有事參報。”
慕容白臉上的笑消失了,他睜大眼睛盯著梁君祿。這個人是不清楚他目前的處境么,居然還主動做出頭鳥?
吳丞相看見他瞇起眼睛,帶著火氣道:“梁都尉,你之前辦事不力,尚未罰你,這次又有什么事情?”
梁君祿道:“臣見二相為叛軍一事殫精竭慮,愿為二位分憂。臣以為,援軍來得太晚,只怕遠水救不了近火;投降更是無稽之談,大陳乃天子之國,豈能拱手讓給一幫流寇?”
孫丞相道:“那依你,應該怎么做?”
梁君祿朗聲道:“當遷都!古有越王臥薪嘗膽,十年而霸;今有二相領守軍出,隱大國于小城,不出三年必能回返!總好過一朝城破國滅,禮崩樂壞。二位丞相,請三思啊!”
他再三拜首,一副決心已定的模樣。
他說罷,孫丞相當即大笑,高聲贊道:“好!說得好!我以為梁都尉果真有見地,遷都正是個辦法。”
孫丞相昨日雖說提了要挾皇帝出逃,但宮中布置復雜,吳丞相肯定會給他下絆子。但遷都那就不一樣了,他有光明正大的借口把皇帝帶出宮中,待出了大都可不就是天高任鳥飛么。
吳丞相道:“此事必須謹慎,還是……”
孫丞相道:“如何謹慎?叛軍已然兵臨城下!吳相,還是你要閉鎖城門,如越城那般以巨石堵門,全城上下不準一人出去,全力送死?若吳相有這種決心,在下倒是愿意奉陪!”
吳丞相聽出孫丞相的威脅之意,若是這次不成全孫丞相,對方寧愿魚死網破,讓兩家一個人也出不去。
他無奈之下想到了慕容白道:“此事還是過問一下太子殿下的意見吧?”
慕容白用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含糊道:“啊……嗯,我得好好想想。”
他現在還處于難以名狀的震撼當中。
沈方輕昨日明明說過,梁君祿已經對大陳心灰意冷,準備出城投奔叛軍了。怎么一回頭,對方不但沒有逃跑,還斗志昂揚地提出了遷都?這和說好的完全不一樣啊。
難不成自己竟然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