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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君祿很要小命, 不敢動彈,只能說:“在下梁君祿, 負(fù)責(zé)安置這些流民,不知閣下是哪位?”
少年聽到他自報家門, 從靜止畫面中走出,親自上前道:“放開他。”
帶刀侍衛(wèi)放下刀,把梁君祿讓了進(jìn)來。
少年打量著梁君祿道:“你就是梁君祿?”
梁君祿道:“正是。”
少年笑道:“我家爺爺常夸你用兵如神, 有帥才, 我聽著很不服氣,一直想和你比試比試呢。”
梁君祿心下微微放松道:“若閣下想,我們可以以棋代兵,比試一番。”
少年噗嗤一聲笑了, 仿佛聽到什么可笑的事情, 他偏頭快速掃了梁君祿一眼,說道:“不用了。我不喜歡下棋。”
梁君祿感覺得到對方的不屑,他心里頓時升起逆反之情, 很想抓著這小子的頭發(fā)把他按在馬車上教他什么叫做尊老。但對方作為督查,品級天生比他高一級, 他只能賠笑著臉問:“敢問閣下姓名?”
少年道:“我聽說這里天上下米了?真是奇觀!可惜我沒福氣看見。”
梁君祿道:“并非下雨,事情是這樣:有人不知道從哪里弄了一些大米,從屋頂上撒了下來,撒了半條街——現(xiàn)在都叫大家撿走了——被傳成了天上下雨。其實都是人力,并非神跡。”
少年道:“那一定是個善人吧。”
梁君祿道:“雖然裝神弄鬼,但他的確做了一些好事。”
少年眼珠子一轉(zhuǎn):“我倒覺得, 他不太公平。”
梁君祿奇道:“這又作何解?”
少年伸手指著流民說道:“你看呀,這些流民當(dāng)中有胖有瘦,有老有少,有的口袋大,有的口袋小。他們有的吃得多,有的吃得少,有的拿的米多,有的拿的米少。但是有時吃得多的人拿的米少,吃得少的人拿的米多,這可不是不公平?那位大善人只管撒,梁將軍你可不能只管開心,你得確保事情公平啊!”
梁君祿明白對方說的確實有些道理,但這件事情吃力不討好,搞不好還會出岔子,他那里敢亂搞?
他只得低聲道:“這實在不容易,他們以米換粥,也算是公平……”
少年道:“怎么不容易?叫他們把米全交出來,官府統(tǒng)一拿去施粥,這不正好么?”
梁君祿滿臉苦笑,不知該如何和對方解釋。這些流民都是隨他在越城拼死奮戰(zhàn),最后實在不行才逃來大都,心里都清楚越城是如何失陷的,因此心底里對官府都不甚信任。他要是能叫這些人高高興興把進(jìn)了口袋的米拿出來給官府,那他就別叫什么梁君祿,叫梁神仙好了。
不光如此,他心里還有另一重疑慮:這少年看似天真懵懂,但說的話句句直指要害,不知究竟安的是什么心。可惜梁君祿對大都官場的人并不熟悉,而熟悉官場的軍師……現(xiàn)在被夾在人群中,擠得面容扭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梁君祿暗嘆一聲,心想只能靠自己了。
軍師此時有苦說不出,他四周都是人,快把他這小身板擠成棺材板了。
肉體上的苦痛還好,他心上還有另一重勞力。
之前剛剛看見那少年他就覺得眼熟,少年的馬車也眼熟,少年的侍衛(wèi)也眼熟,可他就是想不起來。現(xiàn)在他一邊冥思苦想,一邊抵抗外界壓力,別提多難受了。
快想,這個少年到底是誰?
少年聽不到梁君祿回話,嘆了口氣道:“梁將軍的難處我也知道,我這次來就是給你撐腰的。在這里的所有人都撿了米,對不對?”
梁君祿道:“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