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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嘉心里憤憤難平,只把對方罵了個狗血淋頭,暗自磨著牙齒,自己卻怎么也睡不著了。
大概是察覺到他憤怒的情緒,封躍忽然又重新開了燈,坐了起來,在旁邊低頭小聲問他,“你是不是睡不著?”
施嘉也坐在他旁邊,抿唇瞪著他,一臉氣鼓鼓的模樣。
他最近時常做些幼稚可笑的表情,令人啼笑皆非,不討人厭,只是覺得怪好玩兒的。
明明馬上就快30歲了。
封躍忽然俯**,從旁邊的抽屜里摸出一樣東西來,是兩張卡。
他遞給他,小聲解釋道,“本來該明天給的,但我明天下午應該有事,公司那里得過去開幾個會,《花與鶯》的電影還要和他們討論些東西,回來會很晚,密碼都是你的生日,信用卡你平時用,應該夠了,另一張里面的錢不多,大概就百十來萬,你收好,電影還要燒錢,這個你先拿著。”
青年隨手接了過來,撐起來坐在床頭翻來覆去地看了陣,忽然抬起頭,朝他皮笑肉不笑地來了句,“不怕我拿著這東西跑了。”
封躍目光深深地看著他,半晌后低聲問道,“你會嗎?”
好像很是信任他的人品。
青年想起對方從前曾說的要給他拍一部電影。
他那時雖然漫不經心地在出租屋里說好呀,可心里其實并不相信。
他應該相信的,他并沒有食言,他現在已經做到了。
只用了四年而已。
《花與鶯》的制作目前還遙遙無期,因題材的緣故審核和上映更是麻煩,更別提后續的宣發。
“這電影你到底投了多少錢在里面?”他有點好奇。
男人沒答,只輕輕皺了下眉。
青年的語氣懶洋洋的,“我最近也想找點電影項目投資試試......”
男人笑了笑,啞聲道,“還沒到那個地步,你拿著吧,再說我的都是你的,誰投資都一樣。”
他忽然沉默了陣,目不轉睛地打量著燈光下落在青年臉上的睫毛陰影,演過那場電影后,他身上的有些氣質好像就變了。
他說不清,讓他覺得更無法放手了。
他忽然語氣鄭重起來,“施嘉。”
青年詫異地抬頭看向他,不明白他還有什么事。
封躍又從那個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份遺囑。
他居然將這種東西都弄了出來。
“去年我生了一場病,”他聲音沙啞,捂著嘴輕輕地咳嗽了幾聲。
“我那時忽然覺得很害怕,我都還沒將你追回來,也許哪天就發生了什么意外,這很正常,天命誰都無法說清,所以我當時就想到了這個......”
施嘉只覺得那上面的文字分外刺眼,他將那東西從男人手里一把奪了過來,直接撕得粉碎,一邊撕一邊朝他大罵道,“誰他媽稀罕,封躍你有病吧。”
他難得生了氣,眼眶都發著紅,撕完后又將剛才拿到的那兩張卡胡亂地擲在男人身上,也不管對方臉上的愕然,怒氣沖沖地翻身下了床,竟是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男人急忙追了上去。
施嘉在前面一邊走一邊憤憤然地咒罵,“你腦袋里到底裝的什么東西,難道我是因為這些和你在一起的嗎?”
他像是無法忍受這種來自最親近的人的難堪和恥辱一般,連聲音都是抖的。
他一路上走得那樣急切,快到樓底時差點狼狽地直接栽倒。
封躍幾步沖上來,從后面死死地將他摟在懷里,另一只手則用力地抓著旁邊的欄桿穩定身形,臉上是驚魂未定的神色。
施嘉卻并不領情,轉過身一把將他推開,神色不耐地朝他怒道,“不要你管。”
“不要走,施嘉!”
封躍忽然道,他走上前緊緊地扣住青年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絕。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神情有些苦澀,語氣痛楚,“不是這樣的,你先聽我解釋。”
青年的胸口起伏不定,顯然情緒還是很激動,半晌后他閉上了眼,冷冷地道,“你說吧。”
“遺囑的意思是,你是我除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人。”
封躍看著他蒼白消瘦的側臉,一字一句認真地解釋道,“重要到可以和我共享財富和榮辱。”
“我這輩子不會有自己的后代了,”他說,“可是你比我年輕,至少到時候是要走在我后面的,我覺得這樣很好,這些東西也許連補償都不能算,畢竟你曾經給過我的比這些重要多了。”
圈子里的人總調侃他說秦兆顏才是他的貴人,可在他的心里明明施嘉才是,欠秦兆顏的那些后來他用《城春》的榮譽和掙來的錢全都還了回去。
可欠對方的他一直都沒還。
他給了他作為一名導演應有的尊重,他讓秦兆顏幫他拍電影、介紹人脈給他投資,給了他在低谷時不至于繼續墮落的勇氣。
他是那道他處在地底下時從頭頂漏進來的一線光,因為這道光那樣好,他才努力想要配得起他。
在那個狹窄的出租屋里默默的守候與全然的信任,相愛時無條件地奉獻與尊重......
溫馴地忍受著他糟糕的壞脾氣和一點也不體貼的性格。
他本來一無是處。
是他的喜歡才讓他變得優秀的。
“可是,”他喉嚨痙攣著,最后那幾個字幾乎要說不下去,近乎消音,“這些是我僅有的東西了,我想把它們留給你,這棟我生活過的房子,公司的股票,那些基金,還有一點國外的投資,有這些東西哪怕到時候我不在了,你依然可以過得很好,沒人敢再像以前那樣欺負你,你可以盡可能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這是我唯一可以給你的自由。”他說。
話音剛落,施嘉便從他的掌心里抽回了手。
他飛快地擦掉臉上的眼淚,只是那些液體好似怎么也擦不干,竟變得越來越多。
“你傻不傻啊?”他毫不留情地罵道,別過臉語氣仍舊糟糕,“我現在就很自由,和有沒有錢一點關系也沒有。”
封躍還想說些什么,教導他不要太過天真,不要脾氣執拗,也不要隨便相信別人虛情假意的謊言。
這個世界一直都很爛的,總是有些不懷好意的白眼狼,不是你真誠對他們,他們也會真誠待你。
可金錢絕不會背叛,財富是唯一可以讓人獲得穩定幸福的東西。
但他嘴唇發苦,看見青年的眼淚就什么也說不出了。
“你真的很討厭,”青年狼狽地低著頭,死死地捂住自己流淚的眼睛,不滿地抱怨道。
“誰會像你這樣啊,還沒有在一起幾天就想著死,就不能好好活著嗎?以后的時間還有那么長,誰說你就要走在我前面,興許我中途發生什么意外......”
他還沒說完便被封躍用力地捂住了嘴,男人氣得要命,嘴唇直哆嗦,臉色蒼白得可怕,沖他厲聲喝道,“不許亂說。”
施嘉斜睨了他一眼,扯下那只手嘲道,“是你自己先開口的。”
封躍“我”字說了半天,最后也沒說出什么,心里反倒慪得要命,最后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滿腹愁緒。
青年擦了擦濕紅的眼角,語氣煩躁地小聲嘟囔道,“本來還想和你睡一覺的心情都沒了,真是氣死我了。”
大概他實在太過生氣,連看都不想再看旁邊的男人,從他身側徑直往樓上走去,鬧了這么一通,只覺得心情異常疲憊,竟真的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回臥室里倒頭大睡。
男人卻忽然從后面抱住了他。
他將唇湊在他耳邊,語氣執拗。
“你說的,要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