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huán)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約一個星期后,施嘉才明白秦兆顏說的會有人來接他是什么意思。
男人站在衣帽間中央,對著鏡子慢條斯理地系著襯衣最上面的紐扣,他今天要出差,歸期不定。
青年倚在墻邊從左側(cè)的架子上替他挑了一條暗紅色的斜紋領(lǐng)帶。
他替人打領(lǐng)帶的手法還不錯,男人在他的手指離開自己時垂眸瞥了眼,忽然道,“《白鹿與春》的版權(quán)賣了。”
他這次出差便是為了這件事情。
《白鹿與春》是青年從前很喜歡的一部漫畫,從前的名字叫做《放神劍》,已經(jīng)連載七八年了,講述的是一群在異世界冒險的少年們的故事,劇情雖然有些中二,但畫風(fēng)華麗,以中式奇幻世界為構(gòu)架的諸多設(shè)定也十分出彩。
這部作品剛開始在雜志上連載時人氣低迷,基調(diào)過于陰暗沉重,人物的對話冗長拖沓,并不討主流讀者們的喜歡,與雜志上高居榜首的其他內(nèi)容輕松的漫畫相比,數(shù)據(jù)十分差勁。
那位畫家在畫完第五十四話時,在網(wǎng)上怒氣沖沖說以后不畫了,準備聽從父母的建議去考公務(wù)員。
青年那時候也在追這部連載,覺得很可惜,看到后還寫了封信寄到雜志社讓人轉(zhuǎn)交給那位畫家。
信的具體內(nèi)容他都快要忘了,回想起來里面大概很有些他年輕時自以為是、很一廂情愿的想法:說自己很喜歡這部作品,希望能一直追到它完結(jié),雖然創(chuàng)作的過程很痛苦,看到優(yōu)秀的作品被埋沒也覺得不甘心,但他相信堅持到最后這本漫畫肯定會成功的。
隨信他還一并寄了些數(shù)目不算很小的錢過去。
畢竟老是和你談情懷的人一定不可靠,但愿意為你的情懷花錢的人卻一般不壞。
當年他也只是個小演員,懷揣著忐忑不安的夢想在這個五光十色的圈子里打拼,剛有幸在秦兆顏的幫助下參演了第一部大制作的影視劇,自以為已見識了這個圈子里的規(guī)則,可惜只學(xué)到了一丁點皮毛。
世界真大,他當時既興奮又覺得奇妙,可以輕易地崇拜和熱愛上什么精彩的事物,因為年輕就覺得先前那幾次碰壁都不算什么。
他也相信著有時候成功大概也是憑命中的那股好運氣。
他恰好遇上了生命中的貴人,便天真地想幫一幫自己遇見的那些不那么幸運的別人。
后來那漫畫家果真繼續(xù)畫下去了,一改從前有些拖沓的敘事風(fēng)格,對話簡潔,故事生趣,他所擅長的那些分鏡尤其妙,一段時間后,青年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這部作品已經(jīng)超乎想象的火熱,連續(xù)出了不少單行本,和不少著名品牌的聯(lián)名周邊,紀念海報,也間接改變了許多讀者的口味,甚至后來還出現(xiàn)了不少模仿之作。
如今娛樂圈很重視這種自帶大熱影響力的ip作品,不少公司都想談下這部漫畫的版權(quán),動畫、有聲小說、廣播劇、游戲、電視劇、電影......ip孵化,連帶著也能捧紅自家公司的新藝人,每一環(huán)都有跡可循,逐步套現(xiàn),掙錢輕松又快,觀眾也很容易買賬,實在令不少人心動。
可這部作品的畫家卻始終堅持著,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輕易地賣出版權(quán),反而導(dǎo)致這部作品最后能花落誰家越加受期待。
版權(quán)部的人當初直接去談時其實也不抱什么希望,老實說,比起這種二次元圈子里人人追捧的熱門ip,光線的人因為自家大老板的口味問題,其實更喜歡搞那些有點奇怪堅持的原創(chuàng)影視項目。
導(dǎo)演,編劇,演員三者缺一不可,才能奠定一部好的作品,隨大眾潮流,表面上看似乎可以復(fù)制成功的熱門ip們雖然名聲響亮,可熱鬧都是短暫的,大部分還是些粗制濫造的東西,圈子里這幾年不少的好資源其實都被這些所謂的ip給搞壞了,整個的風(fēng)氣浮躁得很。
當然,這里面也不乏有其他的貓膩,畢竟新聞里爆出趙聯(lián)借他所投資的那幾個影視公司洗錢,也就是這個夏天才發(fā)生的事情。
如今正是影視寒冬,秦兆顏自然也不能像從前那樣一成不變,今年上映的光線參與制作的電影,也就邱源那部商業(yè)喜劇片意外地掙了大錢,其他的一部動畫電影算賬到最后也是不賠不賺,一部靈異題材的網(wǎng)劇雖然在網(wǎng)上大熱,捧紅了公司的一個新人演員,但電視劇本身其實還是賠錢出去的。
公司下面的人前段時間主動去接觸那個畫家的工作室,沒多久,對方居然很輕易地就同意將這部作品的改編版權(quán)賣給他們,雖然版權(quán)費并不低,可也沒有漫天要價那般夸張。
秦兆顏斜睨了一眼靠在門框邊發(fā)呆的青年,“他說當年有個粉絲是公司的藝人,很喜歡這部作品,之所以將這部漫畫的改編權(quán)賣給我們,是因為某人當年特別真誠地對他說光線是個造夢的地方,不會讓年輕人的夢想被輕易辜負。”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是調(diào)侃,像是在哂笑,只是并不讓人覺得惡意。
青年尷尬得幾乎要無地自容,他也不記得自己當年還說過這么傻白甜的話,一時間連回到過去想抽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秦兆顏挑挑眉,眼神戲謔地望著一臉不自在的青年,“我還不知道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這么高大。”
青年狼狽地抹了把臉,小聲嘀咕道,“那什么......畢竟誰都有年少輕狂眼睛瞎的時候嘛。”
什么讓夢想不被輕易辜負,資本家也就能區(qū)分下沒良心的資本家和稍微有點良心的資本家。
夢想自然不是拿來輕易辜負的,可也是要拿來換面包和鈔票。
畢竟情懷可喂不飽畫家的肚子。
男人沒再說什么,整了整袖口準備出門,青年忽然在身后叫住了他。
“《白鹿與春》挺有意思的,雖然只是一部漫畫,可是在我們這種宅男心中,也是很神圣的......”青年舔了舔嘴唇,小聲嘟囔道。
秦兆顏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既然你都替我夸下這樣的海口了,我怎么敢辜負你們的夢想。”
圈子里既有純粹的商人,利益至上,能賺錢的藝人在他們眼里才有值得正視的價值,無數(shù)美好的鮮活的靈魂在他們眼里并不算是靈魂,只是另一種明碼標價的商品,區(qū)別在于是熱賣品還是滯銷品。
可也有眼前這種人,會在與那些人交換東西的時候,稍稍在意下他們胸中的夢想和他們作為文藝創(chuàng)作者的尊嚴。
男人略微站直了身體,嘴角微微挑起,看起來似乎又是那個可以呼風(fēng)喚雨且無所不能的大老板,隨時可以去與那些慣會虛與委蛇的沒良心資本家在會議室里大殺四方。
在青年眼睛里英俊極了。
.
秦兆顏要出差,之后的時間自然便該輪到封躍。
對方來附近接他,等他上車后卻并沒有立即往他現(xiàn)在所居住的景瑞小區(qū)開,兩人先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場。
封躍站在進口超市的貨柜前神情十分專注,皺著眉,打量著琳瑯滿目的成犬糧。
施嘉看了眼有些不解,問道,“你還養(yǎng)了狗嗎?”
封躍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眼神中似乎還有一丁點故作謙虛地得意。
“一只金毛尋回犬,脾氣挺溫馴的,很聽話,家里的狗糧要吃完了......”
青年聞言笑了笑,似乎有點期待,好奇地和他站在一起對比著貨架上的商品,最后兩人都默默挑了最貴的那種。
買完了狗糧,順帶又去生鮮區(qū)逛了逛,施嘉興致勃勃,看見什么都覺得有意思,不知不覺間購物車里就已經(jīng)堆滿了。
兩個人肩并著肩在人并不多的超市里走著,時不時說上幾句,要是看見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兒便相視一笑,氣氛溫馨,就好像是在一起很多年的老夫老妻,結(jié)完賬出來,時間已經(jīng)快兩點了。
穿過附近的幾條街,便有不少餐廳。
青年在車里隨便挑了家裝修看起來還不錯的,進去要了間包廂。
店里菜上得很快,席間封躍總時不時望著青年的臉發(fā)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