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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乾清宮、夜、內
乾清宮內燈火輝煌。
康熙的一只手,接過一張薄薄的羊皮紙,羊皮紙已經被折得皺皺巴巴。這只手輕輕地把羊皮紙展平,慢慢地看,手顫抖起來。
羊皮紙飄在地上。
康熙坐在寶座上,頃刻之間像老了十歲一樣。
下面的大臣戰戰兢兢,都低著頭,好像災難就要來臨一樣。乾清宮里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到。
康熙:(輕輕地對李德立)念。
李德立撿起來,大聲地念,開始還語氣穩定,念著念著,聲音顫抖。
李德立:天禍江蘇,洪水肆虐,無禾無麥,無蔬無果,官倉匱,民儲罄,市販絕。斗米千錢,斗米三千錢,斗米五千錢,貧者饑,賤者饑,富者饑,貴者饑,老者饑,壯者饑,婦女饑,兒童饑,六畜饑。賣田、賣屋、賣牛馬、賣車輛、賣農具、賣衣服、賣灶具、賣妻、賣女、賣兒,食草根、食樹皮、食石粉、食泥、食紙、食絲絮、食死人肉、食死人骨,路人相食、家人相食、食人者為人所食,親友不敢相過,食人者死,忍饑者死,疫病死、自盡死,餓殍滿道,白骨盈野。
下面的大臣們死一樣的寂靜。
康熙緩緩地巡視一圈,沒有一個人敢抬起頭來。
2、康熙的后宮、夜、內
康熙在寢宮里走來走去。
他看著柱子上掛著的三面牌子,眼睛盯著“河務”,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3、紫禁城甬道上、夜、外
康熙快速地走,李德立提著燈籠在前面小跑著照路。李德立打開一扇偏殿的門。
4、偏殿里、夜、內
李德立逐一將燈都點上。
隨著光芒的逐漸延伸,靳輔、陳潢獻上的《天下長河圖》緩緩地展現在康熙面前。康熙盯著彎彎曲曲的黃河。
5、水面上、夜、內
四處來往的船只打著火把,像一只一只在水面上緩緩爬動的蜈蚣。水手們用很長的竹竿,在水里撈人。
有呼救的人,有坐在岸上哭嚎的,場面極其混亂。一棵露出水面的樹上,蹲滿了人。
最大的一艘船靠岸,河兵們逐一將藥品和柴火卸下來。岸邊的災民迅速圍上來。
1
天下長河
6、高士奇府書房、夜、內
高士奇坐在書案后,展開河道圖看,愁眉不展。管家在外面小心地扣門。
高士奇:(漫不經心地)誰?
管家:(在外面,小心地)老爺,有客。
高士奇:(皺著眉頭,大聲呵斥)晚上不見客!兩扇門被人推開,高士奇嚇了一跳。明珠搖著扇子踱進來。
高士奇:(趕緊起身)明相。管家悄悄把門帶上。
明珠走到河道圖前,用扇子敲了敲。
明 珠:(苦笑著坐在椅子上)這次秋汛竟然沒擋住,靳輔、陳潢——恐怕不保了呀!明日早朝,他們要不把靳紫垣、陳天一撕成碎片,那才叫怪呢。如果已成定論,你我再施以援手,恐怕就來不及了。
高士奇看著他沒說話。
明珠:漕運是控制大清國南北通行的要道,我和老索明爭暗斗這么多年,河務一直是個焦
點。生死關頭,(拍拍高士奇的肩膀)一定要保住靳紫垣和陳天一!高士奇:(嘆口氣)談何容易啊?
明 珠:我在內,你在外。保住靳紫垣和陳天一,即是保住你,也是保住皇上!明珠說完,揚長而去。
高士奇像困獸一樣在屋里走來走去。
7、索額圖府客廳、夜、內
索額圖坐在中間的太師椅上,周邊圍了一群滿官。人人臉上都是興奮的神色,仰望著索額圖。
索額圖:(慢條斯理地)山東、安徽、江蘇三省的慘狀大家都聽到了,明日早朝,該備的折子都要備好。
大家都紛紛點頭。
索額圖:明日皇上一定會問,把靳輔、陳潢拿下去,換誰上來呢?
下面的滿官們躍躍欲試,有幾個官員都想說話。
索額圖:(抬抬手,把他們壓下去)誰都知道河道總督是個肥差,要做河督,是第二步的事情。明天,全力以赴攻倒靳輔、陳潢,至于誰做河道總督,也逃不過我們的手掌心。要是哪一位明日冒失了,可別怪我不講面子!
下面的官員們都紛紛點頭。
索額圖擺擺手,示意大家散去。官員們紛紛行禮,退出。
客廳里只剩下伊桑阿,眼睛閃亮,像只狼一樣興奮。索額圖過去拍拍他肩膀。
索額圖:我把靳輔、陳潢交給你了。
伊桑阿轉身出去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索額圖得意洋洋地笑了笑,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8、河道總督府花廳、夜、內
河道總督府的大小官員們滿滿地坐了一廳,人人如喪考妣,面露哀容。
2
天下長河
靳輔大聲地咳嗽著,強撐著病體。陳潢不在其中。
靳輔:河道上的材料,灰泥、稻草,要盡全力搶救,這都是朝廷花銀子買的,不能讓大水
糟踐了。
封學仁:(試探地)大人,朝廷——靳 輔:(打斷他)不管誰當河道總督,河都得治下去,朝廷的處分,我一人擔當,與你們
無礙!
下面有不少官員松了一口氣,氣氛稍微顯得活潑了一點。一個安徽的官員站起來。
官員甲:大人,安徽有四個縣疫情嚴重,征不上勞力。靳 輔:找地方官協商——
有幾個安徽的官員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靳輔:(一拍桌子站起來)到這種時候還互相推卸!
官員甲:(吭吭吃吃地)靳大人,您還不知道嗎?人家怎么看咱們河道,要食肉寢皮而后快
啊!
靳 輔:(嘆口氣重新坐下)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朝廷處分沒下來之前,我還是河道總督,河務上的事情,一絲一毫都不能松懈!什么時候鐘不響了,和尚也就死了。
靳輔說完,屋里一片令人難堪的沉默。
靳 輔:(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鼓勵下屬的話來,擺擺手)回去謹慎辦事,都散了吧。下面的官員一個也不走,靳輔自己站起來走出去。
9、河道總督府陳潢屋里、夜、內
陳潢病倒在床上,嘴里說著胡話,兩手亂舞。寶日龍梅坐在床前照顧他。
陳 潢:(喃喃自語)蕭家渡,我的蕭家渡啊——靳輔輕輕推開門進來。
寶日龍梅看見靳輔進來,趕緊站起來。寶日龍梅:靳大人——
靳輔看看陳潢。
靳輔:(對寶日龍梅)燒還沒退?
寶日龍梅:(焦急萬分)已經三天滴水未進,藥也不吃,這是成心尋死啊。
靳 輔:哀莫大于心死,天一是心疼他的蕭家渡啊。他是聰明人,別人勸不了,慢慢看開了就好了。
寶日龍梅還想再說,靳輔轉身出去了。
陳潢不時地喃喃自語,雙手抓向空中,好像是挽救一個不可能存在的希望一樣。
10、靳輔的房間、夜、內
靳輔回到自己的房間,靳夫人趕緊迎出來。
靳輔被她扶進來,就好像渾身的精力被抽空了一樣,剛一坐下,就垮在椅子上。靳夫人坐在旁邊陪著他,夫妻倆也不說話。
靳輔:天一病得很厲害。
靳夫人:我去看過了,請了幾個好大夫,可他連藥都不肯吃。靳 輔:你不明白他,他是心里后悔啊。
靳夫人:后悔什么?
3
天下長河
靳輔:后悔沒在堤崩之前死掉,活著看見這樣的事,真是熬不下去。
靳夫人:(握著他的手)不管朝廷怎么處分你,你都別讓我走,兒子不在身邊,我只剩下你
了。
靳 輔:(開玩笑地)說不定皇上把我遣發到烏里雅蘇臺效力,我們一起去,全家就團圓了。靳夫人:(又驚訝又高興地)會嗎?那我們就再也不用管這些煩心的事了,冷一點也不怕。
靳輔看著她又認真又興奮的樣子,竟然笑起來。
11、乾清宮、日、內
高士奇正在侃侃而奏。
高士奇:靳輔、陳潢可殺之罪有三:六年之內耗費朝廷銀兩千萬之巨,功敗垂成,大失民望,此其一也。其二,靳輔、陳潢皆于風塵之中得皇上賞識,升遷之速,舉朝無二,此次誤國,猶失圣威。其三,二人櫛風沐雨,皇上歷次嘉獎,為天下官員之表率,一旦誤事,何以教人?臣又查——伊桑阿忍不住,出前一步,跪倒。
伊桑阿:皇上,奴才沒規矩,奴才聽不下去了。
大殿里的臣子都愣住了。
明珠:(出列)伊桑阿,你要聽高相把話講完。
伊桑阿:巧言令色,又是他們漢人那套互相開脫的辦法,什么三可殺五可殺的,這是臭表功!皇上,奴才就一句話,靳輔、陳潢不殺不足以泄民憤!不殺不足以正朝威!不殺不足以平天下百官之心!
高士奇:伊尚書,天下百官?不算上兄弟嗎?伊桑阿:當然是忠于我大清的百官!
高士奇:(跪下)皇上,伊尚書當眾指斥,臣想問個明白。
康熙臉色陰沉,一言不發。
伊桑阿:(得勢更猖狂)這筆帳早晚要算,今天當著大家伙的面,不防好好說說。
伊桑阿從懷里掏出幾份折子呈上,李德立接過來,遞給康熙。
伊桑阿:江蘇、安徽、山東三省都有災民鬧事,這筆帳該不該算到河道的頭上?高士奇:災民鬧事?
伊桑阿:八月十五殺韃子,高相,你總該記得這話是你說的吧?
滿殿官員一驚。康 熙:什么折子?
伊桑阿:(跪倒上呈,大聲地)皇上,今早飛騎來報,、三省災民,相約于秋汛崩堤后鬧事,此事蓄謀已久,是前明朱三太子發動,試問,如果沒有與河道勾結,怎么知道秋汛必然守不住?
高士奇:(抗辯地)這是在說河道崩提,不是要扯上謀反叛亂!
伊桑阿:我看應該兩案并一案,河道官員誤事,有王光裕的前例可引,陳潢入鐘三郎黨案,
還懸而未決,難道不該查清嗎?
索額圖:(出列)伊桑阿,你不要兩事并一事!(跪倒)皇上,奴才認為,河道崩堤還能修復,
民心一失,江山的根基就動搖了。當務之急,首患在朱三太子案,朱三太子案中,首患在靳輔、陳潢。斬了這二人,民憤可平,造反的暴民失了借口,朝廷平起來,才是光明正大。
又有好幾個滿官出列,附和索額圖的奏稟。官員甲:奴才以為,索相是謀國之論!
4
天下長河
官員乙:奴才也以為,索相說得極是!大家都安靜地等待康熙的裁決。
康熙剛剛看完奏折,抬起頭來,一臉憂思。
康熙:那就依議吧!刑部先下去把案子查清,奏稟上來,交部議,調直隸、兩廣的綠營兵
入三省平叛!戶部把賑濟銀糧迅速調撥下去。伊桑阿:(磕大頭)皇上圣明!
其他官員也高歌圣明,抬起頭來,發現康熙已經走了。
12、山陽縣衙門口、日、外
百十個老百姓牽著牛羊,牛羊的脖子上都扎著紅綢帶。
還有抱著酒的,圍著一面大匾,敲鑼打鼓鬧哄哄地一路而來。匾額上大書著“一方青天”四個大字。
13、山陽縣大堂上、日、內
于成龍坐在空蕩蕩的大堂上發愣。一個年老的衙役興沖沖地跑進來。
衙 役:(連聲地喊)恭喜老爺!賀喜老爺!——山陽縣的百姓送來了萬民傘和一方大匾,匾上寫著“一方青天”!
于成龍好像沒聽見。
衙 役:老爺,這可是山陽縣百年來沒有的榮光,官再大,想弄到這個,可是不容易的。老爺,趕緊更衣,見見百姓吧。
于成龍盯著他,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于成龍:就說我病了。
衙 役:老爺,這——于成龍不耐煩地揮揮手,讓衙役下去。
衙役不走,不解地看著他于成龍:(忽然一拍桌子,大聲地)就說我死了!
衙役嚇了一跳,不敢再說,趕緊下去了。于成龍雙手抱頭,又沮喪又懊惱。
外面的鑼鼓聲傳進來,讓他更加煩躁。
縣衙的門又開了,于成龍剛想發作,一抬頭,吃了一驚。
于母柱著一根拐杖走進來,穿著非常干凈整潔,顯得精神矍鑠。于成龍趕緊下座,長揖一禮。
于成龍:母親來了。
于 母:(慈愛地看著他)還不快去更衣,百姓在門口站久了,就要罵你糊涂官了。于成龍:(愣了半天,嘟嘟囔囔地)我——孩兒我——我沒臉去。
于母慈祥的表情慢慢變成威嚴。
于母:(用拐杖頓頓地,對門外喊)伺候老爺更衣,開中門,迎百姓!
14、山陽縣縣衙的院里、夜、外
皓月當空。
于成龍一個人坐在院里喝的爛醉,他面前只擺了一盤小毛豆。他捏一粒毛豆吃下去,貪婪地喝幾口酒。
一葫蘆酒已經喝干了,他醉熏熏地倚在桌上。
5
天下長河
墻邊,放著那塊批綢掛彩的匾額。
于成龍看著“一方青天”幾個大字,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他忽然抬起左手,冷靜地抽了自己一耳光,接著用右手抽。
于成龍左右開弓,使勁抽打自己,“噼里啪啦”地耳光聲響成一片。于母從后院走出來,站在月光下,靜靜地看著。
于成龍兩眼通紅,在月光下像一只兇狠的狼一樣。于母走過來,于成龍看著她,哽咽了半天。
于成龍:我害了三省的百姓!娘!我害了三省的百姓啊!于 母:(走近他)這么說,讓你保住三陽縣,是保錯了?于成龍:(迷惘地盯著那塊匾)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于 母:(厲聲地)你要真替那三個省的百姓擔憂,你應該上書皇上!你應該去做河道總督!于成龍盯著母親,愣愣地說不出話。
于母走到匾額邊,小心地把綢緞上沾的泥土拍打干凈。
于母:(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勸他)做人不能只想一輩子的事。
于成龍靜靜地看著母親。
于 母:(看著匾額繼續說)窮不怕,賤不怕,怕的是活著的時候庸碌無為,死后也無聲無息,那活著還有什么意思?人生在世,想榮華富貴容易,想青史留名就難了,岳飛、文天祥哪一個在世的時候不是受盡委屈?一肚子苦水?死后卻能流芳千古,比活著的人要榮耀百倍!
于成龍:(重復她的話)榮耀百倍?
于 母:不爭一時爭一世,不爭一世爭百年,不爭百年爭千年!將來青史上不會記錄三個省的災民流離失所,卻會記下一個小小的山陽縣令以死抗命!
于母慈祥地摸著他的頭發。
于成龍像個兒童一樣,恭恭敬敬地聆聽教誨。
于 母:岳飛、文天祥最后都失敗了,才能留下千古美名,我擔心你把事功想得太重,成龍,記住,做人只要青史留名,成敗自有后人評說!
于母盯著他,半天,于成龍才點點頭。于成龍:母親的教誨,孩兒一定牢牢記住!
于母滿意地點點頭。
15、河道總督府門口、日、外
中門大開,靳輔帶領河道府官員站在門口迎接。鳴炮三聲,細樂大作。
欽差大臣伊桑阿乘著八人抬的綠呢大轎,前呼后擁地到了河道府門口。伊桑阿被人從轎中扶下來。
靳輔等人行了三叩九跪的大禮。
靳 輔:(朗聲說道)臣靳輔恭請圣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伊桑阿:圣躬安!
伊桑阿說完,面無表情地徑直走進河道總督府。
伊桑阿帶來的其他刑部屬官也從靳輔等人身邊走過去。靳輔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來,旁邊的郭河叔扶住他。
16、河道總督府花廳、日、內
河道總督府花廳的主座上,伊桑阿正襟危坐,擺足了八面威風的架子。
6
天下長河
其他的刑部屬官也都氣勢洶洶地坐在旁邊。河道總督府的官員們都低頭站在滴水檐下。
伊桑阿:(冷冷地)靳大人!靳 輔:(應了一聲)在。伊桑阿:(大聲地)靳輔!靳 輔:(又應了一聲)在。
伊桑阿:(獰笑著,更大聲地)把犯官靳輔!帶上來!
兩個刑部官員走到靳輔身邊,靳輔甩開他們,大步走到花廳中央。伊桑阿嘿嘿冷笑著,盯著他。
伊桑阿:(厲聲地)犯官陳潢呢?
靳輔:陳潢患了風寒,正臥病在床。
伊桑阿:(朝前打了個哈哈)哈哈,做了縮頭烏龜!(面色鄭重地)蕭家渡的事,不知道你
做
何解釋啊?
靳輔:(謹慎地)靳輔已經上表彈劾自己,求皇上允準賠補,等著皇上的旨意行事。
伊桑阿:(冷嘲熱諷地)河道總督真是個有錢的官啊,蕭家渡這么浩大的工程,也能賠補嗎?朝廷的銀子,難道是大風吹來的?
靳輔不說話。
伊桑阿:(笑道)本官奉圣命而來,多多得罪了。來呀,下他的頂子!
來了兩個差官,靳輔從頭上摘下帽子,遞給他。伊桑阿:將犯官靳輔、陳潢押入大牢候審!
差官應了一聲,剛要往外走。
伊桑阿:等等,(陰險地)陳潢受了風寒,你們可要特別地照顧照顧。
17、水牢里、日、內
神志不清的陳潢被拖進一個四四方方的池子里。池子中央豎著一根木頭。
幾個獄卒七手八腿地把陳潢綁在柱子上。
陳潢努力地睜開眼睛,他看見幾個獄卒爬上池子。忽然之間,一股大水涌出來,迅速沒過了他的前胸。水流激蕩,沖得陳潢幾乎不能呼吸。
陳潢想大聲地喊,毫無力氣。
水忽然停止涌動,陳潢脖子以下,都泡在水里。他掙扎了一下,根本掙扎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