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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鵬:(更生氣了)封大人把話說明白,我什么時候三只手,搗鬼捅窟窿了?(指指周圍
的河兵)你問問他們,你你你——你不要血口噴人!
封學仁:(不怒反笑)好!由著你錯下去,倒成了我們的不是了,(對身邊的隨從)搬上來!幾個隨從穿過人群出去,一會兒功夫,人群紛紛閃開。
幾個隨從肩上掛著繩子,拖進一塊四方大青石來,青石上還用紅漆刷著“河”字。封學仁:你認得這塊石頭嗎?
靳鵬:(猶豫了一下)認得,怎么?
封學仁四處看看,取過一截圓木,抱著往石頭上一砸。眾人驚呼聲中,青石竟然碎成好幾塊。
封學仁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在掌中使勁一揉。碎石竟然像腐脆的泥土一樣,簇簇而下。
封學仁把手里的石頭末一扔,冷冷地看著靳鵬。
靳鵬也吃驚地目瞪口呆,他也學封學仁,找一塊木頭,連砸幾下,石頭碎得更厲害。使勁用腳一碾,竟然被踩平了。
封學仁:怎么樣?我庫里的六百塊青條石,全是這樣。等不到大水來,人在上面走走都塌了。這不是石頭,是他媽豆腐渣!你吃了多少回扣銀子,也不能這么黑良心吧!
四周的河兵們也都紛紛小聲地議論起來,臉上都是驚懼之色。靳鵬喝醉酒一樣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來。
靳鵬:怎么——怎么沒有人告訴我?
封學仁:(冷笑著)你是一品河道總督的兒子,討你高興還來不及呢,誰會告訴你。我不死
在皇上手里,也先死在你們父子倆手里。算了算了,白辜負我們辛苦一場!
靳 鵬:(愣了半天,大聲喊)把庫里的青石——把庫里的青石都驗一下!你們還愣著干什么?去呀!
河兵們這才如夢方醒,亂哄哄地往庫里跑。
封學仁冷笑一聲,甩袖便走,靳鵬站在碎裂的青石條邊上,失魂落魄。河兵們紛紛出來。
河兵甲:報,大人,戊字堆的青石也是脆的,一敲就開口子了。河兵乙:報,大人,丙字堆的青石也是脆的!
在亂哄哄地“報”聲中,靳鵬踉踉蹌蹌地沖進庫里。
4、駱馬湖客棧門外、日、外
等小毛子跑過來的時候,駱馬湖客棧外面已經圍了不少人。
五六個戴著紅纓帽的衙役踹開客棧的一間房門,翻箱倒柜,把東西扔得到處都是。地上堆著亂七八糟的舊書,用手畫的河道圖冊,舊衣服。
其中一個衙役歡呼一聲:“找到了!”他從箱底提出一個包袱,打開,是藍面白底的奏折本。
其他幾個衙役圍過去看,小毛子蹲在地上,看沒人注意他,湊過去。
小毛子從地上的泥濘里把《河防述要》撿回來踹在懷里,兔子似的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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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長河
5、駱馬湖河道府門外、日、外
河道府門口站了一排戴枷的河工,被烈日曬得蔫頭搭腦。
每個人脖子上都掛個大牌子,上面用朱砂筆寫著猙獰地四個大字:鐘三郎黨。遠處過往的人群都敢怒不敢言,匆匆看一眼就走了。
小毛子來回走了幾遍,也沒看見陳潢。
6、河督府靳夫人的房間里、夜、內
靳夫人正在跟寶日龍梅看繡樣,聽見外面吵吵嚷嚷,好多人舉著火把跑來跑去。靳夫人奇怪,走到外廳。
靳夫人:小福,去看看怎么回事?他們吵什么?小福應了一聲出去了。
7、河督府院子里、夜、外
靳鵬帶著十幾個河兵按著劍,氣勢洶洶地進來。
河兵滿處抓人,把帳房里的師爺、帳房先生,還有幾個文吏都押過來。有人搬了椅子,靳鵬坐下。
靳鵬臉色猙獰,說話上氣不接下氣。
靳 鵬:各位先生,白河溝村的青條石全是泥捏的,到底怎么回事?誰在中間做手腳了?不說出來,就別怪我不客氣!
被河兵們粗魯抓來的文吏和師爺們,看著平時謙恭有禮的靳鵬此時像變了個人一樣,一時誰都說不上來。
靳 鵬:(暴躁地站起來,一劍把椅子劈成兩半)到底是誰?誰貪了青條石的錢!洪澤湖的兩道堤已經停工了,你們想要我父子的命,倒替堤邊的百姓想想,還有朝廷的二十萬水軍,到底是誰?
師爺甲:(大著膽)公子,靳公子,這是從何說起?我們只管來往帳目,白河溝的村民一個
都不認識。
文吏甲:(附和著)白河溝世代以采石為生,歷來修堤都是從他們村訂的青石料,怎么說是泥捏的呢?
靳鵬揮揮手,兩個河兵抬了一塊斷石進來。師爺、文吏等幾個人都湊過去看石頭。
文吏甲:就是這虎皮石,比鋼鐵還硬——文吏甲的話還沒說完,靳鵬推開他,幾劍剁下去,石頭腐脆如泥塊。幾個人看得目瞪口呆。
師爺甲:真是奇哉怪也。
靳 鵬:(柱著劍,氣得渾身發抖)用這種石頭筑堤,不是要惹大禍嗎?我爹臨走的時候,把倉庫交給各位先生,是看著大家辦事清廉,現在出了這樣的事,究竟是誰?
眾人互相看著搖頭。
靳 鵬:好好好,我想你們也不承認,誰在這里面貪一個子兒,叫他祖宗八代滅絕?。ㄅゎ^對河兵)來呀!兩個人審一個,天亮之前給我問清楚,哪個黑心的王八蛋敢吃河堤的錢!
河兵們齊聲“喳”了一聲,把師爺們橫托豎拽地小雞一樣拉出去。師爺們連哭帶嚎,院里亂成一片。
遠處有人喊:“夫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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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長河
靳夫人帶著小福和幾個提燈籠的丫環趕到,看著紛亂的場面不知所云。靳夫人:住手!這是干什么?河督府成了賊窩了嗎?
靳 鵬:娘,你別管,有人黑了良心要吃堤上的錢,要把爹往死路上推。靳夫人:胡說?。▽颖鴤儯┫劝严壬鷤兎帕?,有話好說。
河兵們看著靳鵬,靳鵬不敢違拗,揮揮手,這些師爺們才松了口氣。
靳夫人:庫里有事,你怎么不問問你自己,開倉驗庫是你一手辦的,這些先生們天天在河督
府里大門都不出,有了是非,倒來抓他們?
靳 鵬:(急赤白臉地分辨)娘,我要拿一個子兒,我就——這好好的青條石,都變成豆腐渣,中間是誰搗鬼,我一定要查個明白!兒子——兒子是從死尸堆里爬出來的,這些黑良心的人,娘要可憐他們,誰可憐那些死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