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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啊,”大偉撓了撓頭, “別提了,橋哥最近跟丟了魂兒一樣。前段時間生意不咋地就算了, 這段時間天冷了每天我們都忙不過來, 讓橋哥回來,他就嚇人吧啦地往柜臺里一杵,臉色黑得嚇人。我就說算了, 反正國慶期間也忙,請了個兼職小哥哥幫忙,過了國慶再說吧。”
大偉憋了許久,借著倪芝問,一同吐槽完了,才想起來問她到底是啥事。
倪芝想了想,“也沒什么,他上次說給我紅糖糍粑的菜譜。”
大偉笑,“老妹兒你這么饞呢,這個還真就橋哥做的好吃。”
倪芝買票本意就是想讓陳煙橋去散散心,掃墓時候看他眼圈黑青,精神頹廢,不知道的以為是墳頭爬出來個男艷鬼。
他在公交上能睡著,或許出去走走更放松。
結果她買了票好幾天,又覺得自己自作多情狗拿耗子,可能陳煙橋掃完墓整個人就好了,人家十年不都這樣掃過來了。
她人都走到門口了,大偉熱情地揮手,“等明天橋哥回來,我幫你告訴他一聲哈。”
倪芝倒回頭,“他還回來?”
“是啊,月底了,他肯定要回來對賬的。”大偉壓低聲音,搓了搓手,“主要是給我們發工資,知道不?”
倪芝噗嗤一聲,把信封從包里拿出來,“那你明天幫我給他吧,別忘了。”
大偉對著燈照了照,“啥玩意?”
“欠的債。”
大偉要撕開,倪芝眨眨眼攔住他。
他扔抽屜里,“你們這些小姑娘,還保持神秘是不,哥不看行了吧。”
陳煙橋第二天回店里,大偉沒忘記倪芝的囑托。
只不過他發覺,老板打開信封以后整個人更暴躁了。
晚上19點的票,下午近5點才拿到。
換誰都會暴躁。
余婉湄以前就說過,他骨子里是個控制欲極強的人。若是他不想,你永遠別想勉強他,替他做決定。反倒是換種柔軟地方式討好他,他或許會大男子主義地讓些步子。
陳煙橋近日里忽然意識到,十年似乎是個坎兒是個轉角,事情紛至沓來。說他難受了十年,不如說他自我放逐了十年,無人管他,也無人敢觸他霉頭。
就像這張突如其來的火車票,跟他當下無法抉擇的問題,這種十年來不曾有過的無法控制感,讓他愈發焦躁。
陳煙橋抿嘴看了看,把票和身份證一起插回錢包的格子里。
好在不是十年前遇見倪芝。
他轉頭和大偉說了句,“下周給你們補發工資。”
徑直出門。
倪芝都做好了百來塊錢的票價浪費的準備。
她旁邊下鋪上坐著的,是與周圍喜氣洋洋氛圍渾然不入的陳煙橋。雖然是她買的票,她還是有些驚訝。
幾天沒見陳煙橋的下巴已經不復光滑,青茬蓄成短髯,被他修回齊整漂亮的扇形。頭發也剪利索了些,沒有掃墓時見他的頹廢。
國慶將至的火車上人頭攢動,雖說大多是老頭老太太,拎著大包小包的紅腸、大列巴、和各種山貨。
在狹窄的過道和臥鋪通道里,碩大而形狀各異的行李包擠占著人們呼吸的空間。
倪芝瞥了眼,看陳煙橋還知道躲過躲過旁邊往他臉上招呼的行李包。
盡管如此,還是輕而易舉就能察覺到陳煙橋的焦躁,他目光是始終朝車窗外看的,不是平和的安靜的,倒顯得躊躇和悵然。
一反她以前對他的印象,以前覺得時間在他身上過得特別慢。他做什么事情都像在打發時間,火鍋店每天就開幾個小時,中央大街上畫畫也不攬客隨意殺價,家里許久不曾繳費的電視,用著十年前的錢包,穿著破損的夾克。
這一晚上用事實證明,倪芝的感覺沒有錯。
火車上的推銷來得總比盒飯要準時一些。
老頭老太太們各自吃著帶上車廂的泡面、大餅和烤鴨,散發出各式各樣的味道。一邊把蒙古奶貝、果脯和紅棗都買了塞進越來越鼓的行李袋里。
無論通道怎樣擁擠狹窄,推車推盒飯的列車員總能有本事來回飛馳。“盒飯盒飯,新鮮出爐的盒飯。最后一趟了啊,過完沒有了。”
陳煙橋如夢初醒,“餓嗎?”
現在天黑得早了,外面只能看見車廂內的倒影,不知他看了那么久都看了些什么入眼。
倪芝點頭。
他付過盒飯的錢,才想起來,把錢包丟給倪芝“上次打出租的,自己拿。”
倪芝不動聲色地捏了捏錢包,還是丟回給他,“我微信付的,你微信轉我吧。”
下一刻,陳煙橋的眸子里就閃過一絲怒意和自嘲,筷子也半不經意半摔在飯盒蓋里。倪芝憷他發火,他只是在盒飯邊沿上刮了下沾上的渣子就重新低頭吃飯了。
列車銷售是個四五十歲的大姐,語速飛快,聲音嘹亮,在這邊演得聲嘶力竭,可以當吃飯時候看的小品了。
附近幾個硬臥包廂里都是老年人為主,消耗完老年人的購買力,銷售員又把目光轉向年輕人。打開保冷泡沫箱吆喝,“清涼解口小寶貝兒,誰得誰得勁兒。買個冰送個棍兒,一咬一口大牙印兒。大冬天吃冰棍兒,要的就是這個勁兒。”
最后終于把目光轉向了中年人。
還非常市場細分地推銷起了絲襪,“在座的男士朋友,大老爺們兒瞅一瞅。給媳婦兒買個絲襪,不刮絲不起球,手感好摸得爽,爽得還是老爺們兒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