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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想努力多拿幾個offer在手頭選,面試了幾場發(fā)覺是件難事。她又重新投了之前實習的那家公司, 正式秋招對實習生有些優(yōu)待, 而且在北京有分公司,如果真去了也不錯,離家還近。
錢媛也不盡如意, 她想找體育裁判或者培訓班教練的工作,她父母覺得她好不容易濱大研究生畢業(yè),不該再靠體力吃飯。
每天在宿舍和活動中心兩頭跑,都是喧囂嘈雜的環(huán)境。
以至于九月二十日這天,倪芝起了個大早,迎著朝陽,沿著鐵道口走到橋南街,又進了鐵路小區(qū),進了幽暗安靜的樓道里。
以為是白云蒼狗、換了人間,與她近日所處全然是兩個世界。
那頭兒激進而緊張,這頭兒沉寂而緩慢。
進了樓道,是這幾日以來,倪芝心里最平和的時刻。
她忍不住靠著在樓道粗糙的水泥墻面上歇了會兒,看了眼旁邊貼滿的各種開鎖、貸款、重金求子的小廣告,才走過去敲陳煙橋的家門兒。
陳煙橋聽到家門兒被敲響,反應了一陣兒。
他苦笑一聲,他已經(jīng)失眠快一周了。雖然本來睡眠就不見得多好,總是醒得快。
到九月二十日那天,她起了個早,就去敲陳煙橋家門兒。
他開門那刻,她幾乎沒認出來他。
跟現(xiàn)在相比,他原來的樣子根本不叫胡子拉碴。
不止胡子連鬢,他頭發(fā)也長了,被胡亂撇到一邊,三七分變成一九分,好像白發(fā)又多出來幾根兒。加上他的眼圈跟熬完鷹一樣黑,像歐美那波兒頹廢系的煙熏妝地鐵口流浪藝人,只差一個破吉他和裝錢的吉他盒子擱面前就可以開嗓。
身上倒照舊是件灰色的汗衫,倪芝極其懷疑他買了許多件一樣的汗衫,起碼她是分不出有什么區(qū)別的。
陳煙橋給她開門后,沒有讓開門兒,反倒是兩人對視半晌。
倪芝打破沉默,“不讓我進?”
陳煙橋不是不讓她進,是他最近越接近余婉湄生日越失眠,整宿整宿地抽煙。睡不著就起來接著拿筆拿刻刀,剛?cè)胍箷r候腦子里還會走馬燈一樣閃現(xiàn)過往種種,后來夜深了,腦子里已經(jīng)是一片空白了,手里雕刻的全靠本能。
明明已經(jīng)困倦至極,卻睡不著,只能越發(fā)兇狠地抽煙,后遺癥自然是后腦勺的神經(jīng)一跳一跳地疼痛。
倪芝敲門時候,陳煙橋還在床上躺著,他印象中自己是破曉時分終于有了一絲真正的困意,和衣平躺,總覺得不過睡了幾十分鐘。
看見門外站的倪芝有些恍惚,不知道現(xiàn)在究竟什么時刻。
陳煙橋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里掛的鐘,不是錯覺,現(xiàn)在不過七點不到。
他苦笑一聲,把門打開,“進來吧?!?
倪芝湊近他又是嚇了一跳,尤其是越走進屋內(nèi),繚繞著一股難以散去的煙味。
她忍不住皺了眉,小巧的鼻翼都翕動一下。
以她曾經(jīng)短暫的煙齡來判斷,這也起碼是連抽了一個星期且沒怎么開窗通風,感覺煙味都已經(jīng)滲進去墻壁里了。
陳煙橋用指尖頂了頂兩側(cè)太陽穴。
倪芝眼睜睜看著他一言不發(fā)地進了中間臥室,把她一個人晾在煙味嗆鼻的客廳,她忍不住追到臥室門口。
“你干嘛去?”
倪芝這回知道自己想錯了。
臥室內(nèi)的煙味并不比客廳好。
陳煙橋半邊肩膀上搭了件黑色的衣服,“讓開。”
他往浴室方向走,才跟她說,“洗澡。不是嫌我有煙味兒么?”
顯然是注意到她的表情了。
倪芝聳肩,“我要是不嫌,你是不是就不洗了?”
她沒等到回答,自顧自去開了陽臺上的窗戶透氣,把陳舊的風扇開了,鐵門也一同開了。果然有了空氣對流,煙味在慢慢地逸散。
陳煙橋洗完澡出來,倪芝覺得自己今天受了不少驚嚇。
如果不是親眼見陳煙橋進去浴室,又穿著他肩頭搭著的那件黑t恤出來,她幾乎以為是換了個人。
他竟然把胡子刮得一干二凈,除了黑眼圈還跟之前一般無二,整個人年輕了好幾歲。
陳煙橋沒理會她驚訝的神情,低頭拿那條脫了線的毛巾擦頭發(fā),他把胡子刮了以后,下巴棱角更分明,連鼻梁都挺了,比原本還像歐美立體五官。
雖然仍是少白頭,但他頭發(fā)在短發(fā)里算長的,剛洗完的頭發(fā)又不蓬亂,倒像是刻意挑染成灰色的濕發(fā)效果。
倪芝愣了一會兒,幾乎笑倒在沙發(fā)上。
她認識他起,他就是胡子拉碴的模樣,講究點兒的時候是把胡子修成漂亮的扇形,乍然變成這般清爽的模樣,好似把滄桑一同刮掉了。
或許初次見面,就覺得他是個不算很年輕的男人,后來他的古板、沉默寡言和郁郁寡歡讓她對他的印象更往中年人身上靠。
見了他把胡子刮掉的模樣,才反應過來,原來男人三十多歲,不過是風華正茂的年齡,本該是年輕的。
這回要是說她是他侄女,怕是無人會信了。
“你怎么把胡子刮了?”
陳煙橋理由充分,“她還年輕,我就這么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