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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陳煙橋聽見敲門兒聲,手里頓了頓。
把手里的活兒仔細收了放桌子上,才揉著膝蓋披衣服起來開門兒。
門外的趙紅已經等了許久,被吱呀的開門聲嚇了一跳,“我去,橋哥,你在家呢?我去你店里大偉說你都幾天沒去了。”
陳煙橋勉強應了一聲,他一下午沒喝過水,嗓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
趙紅說了一通話才仔細打量他,逆著光看陳煙橋,雖然是帶著模糊的光暈,但是也能看清陳煙橋的眼底盡是紅血絲,眼下盡是黑青。他胡子更是不知道多少天沒有刮,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狀,隱隱跟鬢發連起來了。
這回她說話都不利索了。
“橋哥,你這是…”她想了想,“生病了?”
陳煙橋皺眉,“沒有,什么事?”
趙紅面露擔憂,還是沒忘自己來的目的,“我那個果攤兒,現在接了快遞驛站。吶,你的快遞。”
趙紅把一個快遞的文件袋給他,“放了好幾天了,橋哥你沒收到短信嗎?我都沒留意看,下次你有快遞啊買了啥的提前跟我說,我直接上樓時候給你帶上來嘛。”
陳煙橋刻了一下午,他手腕本來就使不上力,因為刻得精細,一手捧著一手雕刻,兩只手提著腕兒都沒敢松過。
他嗯了一聲,手剛從身側抬起接快遞,才察覺到自己的手用力久了,在微微顫抖。
他不想讓趙紅看出來,把左手半背到背后,輕輕轉動手腕活動了兩下。
陳煙橋接過來快遞,“謝了。”
趙紅風風火火地,“跟我客氣啥,我是回家拿飯盒兒,順便給你帶一下,那我先走了。”
對于從不網購的人而言,快遞是很稀罕的物件兒。
陳煙橋沒什么印象最近該有寄給他的東西,拿著快遞袋邊往客廳走,上面的鉛字因為屋內光線昏暗,仿佛疊著重影,收件人確實是他的名字。
走了沒兩步,又倒回門邊兒上,開了燈。
如果不是要看快遞單,都不會察覺,白晝到黃昏,不過是在刻刀尖兒旋轉一剎那的事情,此刻窗戶外幾乎不剩多少天光。
陳煙橋苦笑,怪不得自己刻到后來,雙眼酸澀難以視物。
要論講究,雕刻這回事兒,還是自然光下線條最柔和流暢。
以前上學時候,雕塑光影是一門兒選修課。高超的雕塑大師甚至以光影代替刻刀,一天里不同時辰的光線都能賦予同一個雕塑不同韻味。
他仍在適應屋內驟然明亮的光線,門又被叩響了。
還是趙紅的聲音,“橋哥,開門兒。”
陳煙橋隨手把快遞擱在鞋柜上。
趙紅拎著一袋兒藥,她說話帶著喘,“橋哥,我想了想你這樣還是不行,你嗓子都成這樣了,我給你帶了幾盒藥。都是些清熱的藥,平時我喉嚨不行了也隨便揀著吃。”
趙紅嘴皮子快,說了一串兒也不禿嚕,“怪我這幾天沒給你帶水果,缺維生素我跟你說,你等我晚上給你帶一兜子梨吧,潤嗓子。”
趙紅見陳煙橋仍沒接過藥,她不放心,干脆推了門兒擠進來。
“行了行了,你們這些男人啊,自己生活就是夠嗆。我看著你吃下去。”
她輕車熟路,看陳煙橋一臉疲憊地坐回沙發上,她自己拎了暖水壺和瓷缸。
“橋哥,你這暖壺,怎么都是空的?”
“恩?”
陳煙橋看了眼,他也想不起來多久以前燒的水了。
趙紅沒等到他回答,就腳下生風地進了廚房。
廚房里一片狼藉。
陳煙橋自己做飯一向是油鹽醬醋隨便往旁邊擱,雖說原本也沒有多齊整,但不至于是現在這個模樣。
水池里丟著沒洗的碗筷碟子,起碼有七八個,上面還殘留著剩菜。灶臺不知道多久沒擦過,全是油漬。垃圾桶里連垃圾袋都沒套,扔了些爛菜葉和其他垃圾,因為夏天的高溫,已經有些不太好聞的氣味了。
“橋哥,你這亂糟糟的,上次啥時候倒的垃圾啊?”
陳煙橋也不答她,踱進廚房,“我來收拾吧。”
趙紅一臉嫌棄,“行了吧,你不是病了嗎?我給你燒好了水,灶臺上,你自己灌了吃藥吧。”
看他連暖水壺都端的磕在灶臺壁上,趙紅在衣服上擦了把洗碗濕了水的手,接過暖壺,一邊推陳煙橋往外走。
“你坐著去吧。”
趙紅動作麻利,沒一會兒給他收拾完了,鍋碗瓢盆兒全歸原位。
翻了冰箱,里面只有袋兒過期的面包,她又風風火火跑上樓拿了之前凍起來的餃子,煮完了端陳煙橋面前。
“橋哥,我該走了,果攤兒離不了人。你自己吃餃子吧,我明天再來看你。”
陳煙橋這一筷子下去,胃里火燒火燎的。
上頓兒可能是早上吃的冷面包,坐著緩一緩的功夫,手機在茶幾上嗚嗚地震起來,把探著頭等著吃東西的蓬萊嚇一跳,一腦袋縮回殼兒里。
“老陳,收到快遞了吧?”
陳煙橋有些詫異,“你寄的?”
他擱下筷子,起身去拿了放鞋柜上的快遞,慢慢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