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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賣冰糖葫蘆的,前面冷冷清清,別家攤子都有小車,冰糖葫蘆就是一個穿襖子的中年男人,也不吆喝。拿了個紅色的塑料板凳,坐在那兒,舉著刺猬一樣的糖葫蘆桿子。
上面還插了個紅色的牌子“老道外糖葫蘆”。
哈爾濱的糖葫蘆花樣眾多,尤其在中央大街和道外的,款式各色各樣,黃瓜大辣椒茄子辣條子,花樣層出不窮,奪人眼球。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買不到。
不過多數是冬天才有的賣,掛個火紅的燈籠,看著就有氛圍。
“都有什么的?”
“山楂、沙果,都是3塊錢。”
“來兩個。”
“拿好嘞。”
倪芝原本以為陳煙橋同糖葫蘆老板認識,結果不是,他只站在一邊,仿佛想買糖葫蘆的人是倪芝。
他接過來也不吃,就那么提溜著。
“就這樣?”
陳煙橋替她推開小門兒,“我還跟小丫頭片子較真兒?”
小門兒里面,已經是校園了,離宿舍只有幾步之遙。
陳煙橋待她進去,松了手,一邊兒拍了拍手上的鐵銹,“就送到這兒了。”
倪芝咬了一口糖葫蘆,滿嘴酸澀。
過幾日去學院交田野報告時候,人還未到辦公室,就聽見自家導師的斥責。
“田野田野,不是調查問卷,也不是采訪。”
倪芝干脆在學院的臺階上坐著,等著看是哪個倒霉蛋兒。
往身后看過去,沒了黃銅西洋鐘的地方,總覺得缺了些什么。只不過有計時,沒計時,時間照舊分秒不停地過著。
轉眼間學院這單棟的三層建筑,成了百年歷史建筑,門口的牌子上寫著原為濱大校部樓。
確實是濱大一景,有老虎窗的閣樓,還常年冬暖夏涼。
過了一會兒,張勁松灰頭土臉地出來了。
見到倪芝一愣,壓低聲音:“師妹,何師太跟吃槍藥了一樣,你別撞槍口,有啥事改天再來吧。”
倪芝忍不住想笑,張勁松算是何沚的得意門生,一向聽話,為此發際線都早早沙漠化。連他都說了何沚的外號,說明是真被罵得傷了心。
只不過,她猶豫一下。好容易從宿舍走到學院,幾乎穿了個對角線,還要從橋洞底下過馬路。
“我看情況。”
“行吧,你悠著點。我挨完訓回去改去了。”
倪芝喊住他:“師兄,等會兒。”
“咋地?”
“有沒有來錢的活兒,當助手啥的。”
田野是個費時費力費錢的工作,到了博士階段,時不時有人請助手幫忙,是有薪酬的。
倪芝以前做過家教,但一想到這學期有可能還去田野,沒法堅持,怕誤人子弟,只能想別的辦法。
張勁松一拍腦門兒,“還真有,而且倆。”
“一個是我對象導師老唐給我說的,我本來就要今晚給你們發郵件說這事兒。七臺河知道不,下面有個紅旗鎮,跟我們一向有聯系,讓我們社會學學生去修訂鎮志。掛個鄉鎮助理的職,意思意思一個月去一趟就行,有錢拿,來回火車給報。你想去就報名,今晚把報名表填了發給我。”
這事兒都不用琢磨,倪芝當即點頭言謝。
“別急,還有一茬子。你剛剛說的助手,巧了,我對象也招。”
張勁松女朋友也是社會學的,倆人一同讀了博士,已經同居了,分的導師不同。這一對伉儷也算一段佳話。
“師姐挺富啊。”
“拉倒吧,你還不知道,博士就那一個月三千塊錢,咱們學社會學的,還沒法兒像工科那樣幫導師做項目拿錢,頂多是報銷報銷田野的花銷。”
“對了,師妹,你論文做什么題目?”
“汶川地震。”
“挺好的,圓咱們導師夙愿,總算有人接班了,她總叫我們做地震的,我們也不樂意。”
“我算是上了賊船。”
“你放寬心吧,你寫這個,何師太恨不得圍著你轉。不說這個了,我給你說說,你師姐,她在做失獨的論文。當初我勸她別開這個她不聽,現在知道難了,只能請助手。”
失獨,是獨生子女因意外喪生無法為老人養老的社會現象。
這種和地震不同,極難暗訪,一般連人家家門兒都進不去就給轟出來。
“但我可給你說了,特別費勁,你師姐說,女孩子能惹老人同情心,好說話點兒。遠的她自己跑,學校周圍的,招助手來做。你要想接,我給你師姐說一聲,報酬不高,反正你自己也能學著點兒東西吧。”
“那論文寫我名兒不?”
“想得你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