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短發(fā)的女人是西大橋餃子王的,朋友介紹去的,每天搟兩千個餃子皮總犯肩周炎。她說自己親戚家孩子特別爭氣,考上了公務員但還是沒對象。頭發(fā)長一點的女人,說她剛燙了頭發(fā),她老伴的姐姐腦血栓差點沒救回來。
倪芝旁邊有個年輕些的女人,肚皮上一道分娩疤痕,拿了塊紅色的搓澡手套,問倪芝要不要互相搓。倪芝抹了把臉上的水,這才轉頭看過去,告訴她自己等會去搓澡。
一個假期沒來,搓澡阿姨也換了人。
還是一樣打扮,穿著文胸內褲和雨靴。許是這個阿姨年輕些,待倪芝一躺上去,就賣把子力氣一陣狠搓。
倪芝痛地吸了口冷氣,“阿姨,我不受力?!?
搓澡阿姨看了看被她搓出來的紅痕,手下松了些,“喲,你這皮兒嫩的,要是人人都跟你一樣就好了,我還巴不得輕松。”
男女搓澡是不同的,男搓倆面兒,女搓四面兒。
“來,翻面兒?!?
倪芝翻到側面以后想起來,“以前那個劉阿姨呢?”
“哦,老劉的閨女生了,她回伊春伺候月子去了。”
這句話把搓澡阿姨的八卦之心勾出來了,“姑娘啊,有沒有對象要不要阿姨給你介紹小伙子?!?
倪芝懶洋洋閉著眼睛,“有對象?!?
心里自己補充一句“才怪”。
搓澡阿姨還在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她嘮嗑。
“姑娘你是做啥的?”
“學生?!?
“唉喲,濱大的吧?”搓澡阿姨的手頓了頓,沒等倪芝回答,就自個兒接了茬,這回語氣拔高了八度,聲音也亮堂幾分,在澡堂里聲音打了墻又回來。
“這附近都是濱大的,分兒老高了吧。你學啥的???”
倪芝直覺背后刺了幾道目光,約摸是周圍幾個女人都瞟她一眼。
答話的聲兒低下去,沒否認,“社會學?!?
搓澡阿姨聽不清,“啥?”
她手下不停,“這一天天的在里頭,全都是轟轟的水聲,啥玩意兒都聽不清?!?
狹小空間里不知被回了幾道響的各種水聲,嘈雜的談天說地,在橘紅色的霧氣里像爆竹霹靂吧啦響聲里的年關將至。
倪芝知道她八成是不曉得社會學,加了解釋,“社會學,跟人聊天兒的專業(yè)?!?
搓澡阿姨直接得了個結論,“挺好,現(xiàn)在小姑娘都不樂意嘮。”
過會兒倪芝被半推著翻到背面。
“你這不夠埋汰?!?
倪芝從鼻腔里嗯了一聲。
趴著呼吸就不順暢,滿鼻腔氤氳水汽,沒怎么接茬。
她剛從植樹節(jié)活動回來,渾身是汗是塵,也不知阿姨對埋汰是什么標準。
搓澡阿姨自顧自地講,“埋汰的我才有成就感?!?
倪芝想起來這怕是搓澡阿姨通病,以前同劉阿姨聊過,劉阿姨說最喜歡把人搓成橡皮擦,全身都是橡皮沫子。
澡堂的水流聲,旁人說話的嗡嗡回音,倪芝趴著被推奶膏時候幾乎都睡著了。
上樓對著臟兮兮的鏡子描了眉,涂了唇膏。剛踩到體重秤上,剛才那個男人就湊過來看作勢偷看,一邊賤兮兮地問:“你多重???”
倪芝不怕他瞧,不遮不擋“自己看?!?
“你這才105,太輕了,你看我約(yao)一個,我體重都跟身高差不多了,你摸摸是不是渾身腱子肉,哥每天健身舉鐵。”
東北人管稱重叫約,是約分量,估重量的意思。
倪芝這回下來了,“你自個兒約吧。”
倪芝洗慣了一家,從來不換,說完她就去寄存澡筐了。
但凡從澡堂出來的人,無一不要深吸幾口氣。尤其是呆久了,出來跟重活了一樣,身上的塵垢除了,輕飄飄地似褪了層皮兒。
倪芝等了片刻,見半濕的頭發(fā)沒給凍成硬梆梆的冰條兒,便順著鐵道往對面溜達。
今天是九九結束第一天,雖見不到草長鶯飛,但總歸是往回暖的路子上走了,就是路上化的雪臟兮兮的,成了泥水混合物,有時候沒看清楚還能踩碎一塊沒化干凈的冰。
她洗過澡,換了件墨綠色的長款麂皮風衣,長及腳踝,她在北方姑娘里個頭不算頂出挑的,將將170,但撐起來這衣服足夠了。現(xiàn)在只小心地避著走,免得濺臟了衣服。
過了鐵道,明顯感覺到濃濃的煙火氣息。
路邊盡是些擺攤的,現(xiàn)在多數是些賣雜貨的,麻包袋一樣的豆綠色的布往地上一鋪,上面都放了些皮筋襪子鞋墊亂七八糟的東西,高級點的就是三輪后放塊木板子,也有賣盜版書的,上面還插了手寫的牌子,十元一本。
過一會兒日暮了,這些賣雜貨的就收了攤,換賣水果賣板栗賣烤紅薯,和無數黑暗料理登場,多半都要插上嘎嘎甜的手寫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