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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送來了酒,又送來了菜,王小石眉飛色舞地跟仲彥秋講著這半年他和白愁飛在開封的經歷。
他和半年前似乎一點區別也沒有,還是那副熱情樂觀的模樣,那半年的郁郁不得志到了他嘴里也充滿了各種小小的驚喜與快樂,他講起城門口的算命瞎子,講起橋洞下頭滋味極好的小吃攤子,當然,重點要講的還是在將軍胡同和蘇夢枕的那場偶遇。
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他閉上眼,又睜開,命運就扭頭拐到了另一個方向。
昨天他還只是這城里無人問津的小蝦米,一夜之間走出去,竟也成了讓人爭相巴結的大人物了。
王小石一邊喝酒一邊同仲彥秋念叨著這些事情,白愁飛坐在他旁邊微笑著聽著,偶爾添補幾句,話不多,卻叫人很難忽略他的存在感,等到王小石說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放下杯子,笑著對仲彥秋道:“我們這半年也就是如此了,倒也不知仲兄這段日子如何,當日渡口一別,我們可也是惦念的很。”
“往北去了一趟,也不是什么值得說的大事。”仲彥秋淡淡道,“算來倒是泰半的日子都在趕路了。”
他說得模糊,王小石和蘇夢枕也沒有再去深究他究竟是去了哪里,去做什么的,轉而聊起了北邊的風土人情。
本就是閑談,聊得太深了就沒意思了。
白愁飛曾經是在北邊待過的,說起北邊的風光也是頭頭是道,他甚至講起了那些他很少提起的人,很少提起的故事,他領過軍打過仗立過功,親眼見著前一日還一起笑鬧的士兵變成冷冰冰的尸體,也親眼見過士兵用命搏回來的功勞被記在某些官家弟子名下。
世事如棋,但是他想做下棋的人。
現在他已經走出了第一步,他相信自己以后會更好。
他一錯神的功夫,就聽見有人敲響了雅間的門。
王小石一怔,“還有菜沒上嗎?”他這么說著站起身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卻不是什么店小二,而是一個精壯的中年漢子,兩只眼睛精光四射,一身青色短打繃出強健的肌肉,見了王小石他拱拱手,又看向仲彥秋行禮道:“我家主人請先生一敘。”
他話說的沒頭沒尾,既不說自己的身份,也不說自家主人是誰,偏生又帶了十足的傲氣,仿佛他來請仲彥秋就該去天經地義一般的事情。
王小石挑起眉毛,笑道:“你說話可真是沒道理,我們好好的喝著酒,為何要去見你那不知是誰的主子。”
中年漢子瞥了一眼王小石,沉聲道:“我家主人請仲先生一敘。”
他的聲音不大,卻是又沉又重震耳發聵,顯是內家高手。
可惜這雅間里的其他人也不是吃素的。
白愁飛輕輕地笑出聲來,酒杯在指間轉了轉,一抬手滿杯的酒便潑了出去,裹挾著內力的酒水如同鐵彈子砸在身上,那中年漢子還來不及抵擋就被重重推了出去,從二樓直直砸下去。
“關門。”他說道。
“好嘞!”王小石嘻嘻哈哈地把門一關,眨眨眼就好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接著剛剛的話題詢問仲彥秋北邊的姑娘是不是真的像說的那么豪爽潑辣,能喝大碗的燒刀子,騎高大的駿馬。
年輕的小伙子對于姑娘們總是有著一種天生的幻想,江南煙雨朦朧著壚邊煮酒皓腕如雪的姑娘也好,塞北騎著快馬紅色的披風飛揚性烈如火的少女也好,總是有那么一種向往,模糊地落在少年人的心口上。
王小石也還是個年輕人,所以他滿臉向往地描繪著那想象之中的塞北姑娘時仲彥秋只是笑,他隱約還記得自己這般年齡的時候,似乎也曾經有個這樣子的向往,心口藏了那么一道模糊不明的影子,明明只是一個根本不會存在的幻象,卻只是想想就覺得滿心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