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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寒窗, 一朝魚躍龍門, 任誰都不敢稍有輕忽。
所以無論心里對今科主考官龐太師究竟如何看待, 尊崇畏懼其權傾朝野也罷,輕視鄙夷其玩弄權術也好, 都少不得要去龐太師府上拜會一番打點關節,哪怕不得其門而入,也得留下些銀錢珍寶做以討好, 不求龐太師多么提攜他們, 只求不要因為未曾上門拜見而故意打壓。
眼下這朝堂國政,自前些年真宗皇帝駕崩, 仁宗皇帝登了大寶,立龐家女為后,其父龐吉國丈加封太師, 又有一班趨炎附勢之人結成黨羽, 上欺皇帝年幼, 下仗國丈之勢排除異己,大有擅自專權之意。只不過皇帝雖然年幼,卻也懂得明辨是非,又有先帝留下的元老輔弼, 嚴防死守之下龐吉也是奈何不得,朝堂仍是律法嚴明井然有序,不曾有過動蕩混亂。
時人說起龐太師,多是有所鄙夷的,玩弄權術,奸佞小人,囂張跋扈濫用職權,稍正直些的臣子皆與其不甚對付,若非龐太師的女兒乃是中宮之主,又向來端莊賢惠不曾有過半分錯處,頗得了皇帝幾分青眼,只怕龐家早就招來殺身之禍了。
此時蘇夢枕也在說龐吉。
“龐太師此人,能力還是有的。”他語氣緩緩,仿佛說的不是權勢滔天的龐太師,而是什么隨處可見的普通人,“不要只看他橫行霸道作威作福,這些年委派給他的差使,無論江南水患,還是北疆雪災,一樁樁一件件他都處理的極為漂亮,若非如此只怕幾百年前就被砍了腦袋了。”
不怕他囂張跋扈,就怕他是爛泥扶不上墻。
“皇帝需要他留在朝堂上。”朝廷最重要的就是要平衡,一旦一家獨大,即便那一方是先帝留下忠心耿耿的正直之臣,沒了龐吉這個奸佞在前頭吸引火力,在他們內斗之前下一個會被開炮的絕對就是皇帝,因此皇帝輕易絕不會輕易處置龐吉,甚至還要時不時的封賞于他,挑動朝堂上清濁之間的競爭,來保持自己地位的絕對性。
如果手底下只有一種聲音,那么也就距離被放置著當擺設不遠了。
包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如果他是那什么都不懂悶頭考試的考生,大抵也會連帶著對龐吉的觀感不怎么樣,雖說眼下雖然依舊不怎么樣,但他也知道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龐吉就是那條把水攪渾的魚。
剛正不阿的清官諫臣朝廷需要,懂得利益交換游戲規則的佞臣朝廷也需要,他年少時幻想過的那般人人清廉正直的朝廷實在太過理想,理想到不切實際。
人人正直清廉便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不存在的。
他剛開始在蘇夢枕那里看天下大勢學權謀手腕時,說要讓這天下國泰民安百姓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現在他卻只求一顆本心不變,貧賤不移,威武不屈,無論做什么都問心無愧。
志氣短了嗎?
大抵只是腳踩在了實處,學會了一個腳印一個腳印往前走。
包拯的父親包肅之在京城也是置辦了宅邸的,只不過包肅之幾年前調任福建,這宅子也就一直空置著,早就不怎么能住人了,修繕起來又得幾個月光景。
馬車一路駛進了金風細雨樓在京師的據點,旁人不知道,仲彥秋卻是一下馬車就看了出來,這里幾乎是完全仿照著“金風細雨樓”原本該有的樣子建造的,有高高的木塔,四角起著四幢高樓,正中心湖水澄明,云水天光一色。
高高的塔尖投下一抹有些寂寞的影子。
“我們去紅樓歇息。”蘇夢枕說道。
雕梁畫棟,絢麗輝煌,紅樓是設宴,待客,備筵的地方。
“公子。”一個男子已候在紅樓門口,約莫二十七八的年紀,錦衣玉冠,眉眼卻是錦衣玉冠也壓不住的華美風流。
“白錦堂,我金風細雨樓的大總管。”蘇夢枕介紹道。
仲彥秋道:“幾年前你撿回來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