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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績沒有立刻接話,他雙唇緊閉,只剩一條沒什么血色的唇縫,他的食指扣著辦公桌背面,眼皮低垂著,在思考著怎么答。
你這一天去在那兒了?蒼昊發泄完怒火,伸頭嗅了嗅,出去玩了?一身煙味!
沒。白績開口了,就呆在學校。
你,你。蒼昊不解,你翹了考試就為了呆學校里抽煙?
不是。白績終于下了決心,他抬眼正視蒼昊,眼里的紅血塊未消,加上他蒼白的臉色,有種病態的駭人,對不起,我有點原因。
蒼昊察覺到他話里有話,跟著靜下來,給白績時間組織語言。
我有創傷后應激障礙。他喉嚨澀澀的發酸,沙啞遲緩地說完這句話后怕蒼昊不明白,白績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像把傷疤曝露給別人看,大腦也為此隱隱作痛。
他緩了緩才繼續開口,今天是有點意外,我在考場沒控制住自己,所以就走了。
蒼昊他聽說過這詞,但不了解,所以沒有貿然的搭話,指著邊上的椅子,讓白績坐下來,白績沒看見似地呆站著。
他坦言:我發病的時候比較容易攻擊人。
創傷后應激障礙?攻擊人?
齊項站在門外,把這兩句話聽得清清楚楚,這兩個詞讓他一下子回憶起那天廁所里應裘說的話,所謂的白績無緣無故打老師難道是因為這個病?
不對!
他腦中一閃而過白績那被潑滿了油漆的房子和他那天開始展現出的異樣,應該是那天開始白績才發病的,在那之前白績很正常,臉色沒這么蒼白,沒這么瘦,黑眼圈也沒這么重。
而且那天在他家門口,白績一直努力的趕自己走,并沒有因為生病而攻擊自己,就像今天,他發病了,但是首選的解決辦法是離開,而非大鬧考場。
白績一直是個有分寸的人,他偶爾展現的脆弱與他周身發散的兇厲感與對人的排斥感是矛盾的,這種矛盾性吸引著齊項的目光,這也是為什么他會格外關注白績。
像是在回應齊項的心思,當蒼昊問白績需要老師做什么幫助他時,白績答道:您不用擔心,我在吃藥,不會隨便傷人。
齊項無意識地按捏著指關節,聽白績的話心里不是滋味。
*
我不太想被別人知道。
齊項聽到這話就一個人悄悄離開了,也沒有聽他們后來的對話。此時他坐在家里,筆記本上全是創傷后應激障礙的相關信息。
ptsd是指一個人遭遇或者目睹了創傷□□件后心理調節失衡而產生的精神障礙。
齊項支著額頭,伸手闔上筆記本,深深吸了一口氣。
創傷性/事件?
死亡的威脅?嚴重的受傷?那滿屋子的紅油漆是什么意思呢?
因為自責或者恐懼,背負著過往獨自蹣跚在成長的路上,所以才養成他這種冷漠孤僻的性子嗎?
白績說他在吃藥,可是這個病光靠藥物很難治療,需要的是心理上認知上的治愈,他需要一個輕松安全的環境,幫助他緩解壓力與焦慮。
可現在呢?
被人恐懼,被人誤解,他一句不解釋,一句不辯解,好像個天生沒心腸的冰塊,任由別人在他身上潑臟水,把他染成別人眼里的顏色。
而他自己,作為個旁觀者,是否也在不經意的時候往上潑了墨呢?
嘎達
齊項摁響指關節,痛得他一激靈,齊項突然覺得家里有點悶,他心里麻麻的像長了個疙瘩,尤其是知道白績是那個又冷又心軟的陪玩后,那個疙瘩越漲越大,似乎要堵住了他全部的心臟。
*
齊祺后天學校有個表演活動,這會兒捧著一把巧克力在客廳里天女散花,齊項出門時被砸了個正著。
哥哥,你要出去?
嗯。齊項輕輕撕了撕齊祺的耳朵,一會兒自己給收拾干凈,你媽回來看見肯定要罵你。
夏夜帶著水霧霧的涼,穿過滯留的悶熱,溫風拂過小區的樹梢,吹落一片被月光泡過的綠葉,齊項手一揮,打落了一瓢月色,睜眼就看到高高的轉角墻邊立著的一個人。
他竟然一路走到了白績家?
這么晚了,白績站外頭干嘛呢?
橘黃的暖光灑在白績身上,他背著癟癟空空的書包,靠著墻低頭玩著手機,臉被頭發絲糊著,他騰不出手,晃晃頭想搖走遮眼的頭發,越晃越亂,像個漂亮的小流浪漢。
齊項抬腳走過去,特地跺了跺腳,給白績個提醒,果然白績掀眼瞥了他一眼,又若無其事地低下頭,齊項沒說話,只站在他身邊看。
白績正玩著王者,id赫然寫著blank,這簡直是求錘得錘,證明白績就是他的空空哥哥。
齊項:
出乎意料的是白績在玩瑤妹,10021,不出意外他能夠通過k頭獲得這一場的mvp,敵方的塔只剩絲血,眼看要贏了,白績在最后一秒在人家泉水邊跳了個舞,甚至出了戰場后他挨個給對手隊友點了贊。
他退出游戲抬頭瞅難得沉默的齊項,眼神示意他說話。
多損啊。齊項評價完問,你怎么不回家?
按照白績以往的性子,他這時候一定會回關你什么事,可話到嘴邊,白績想到齊項給自己辟謠的事,他話鋒一轉,答道,我身上有煙味,在外面散味。
齊項震驚,
他竟然跟我好好說話?
齊項更愧疚了!
我聽說你幫我的事了。白績木著臉,道謝時也酷酷的,怪不情愿的別扭樣子,謝你。
不用謝,沒事,應該的。齊項客氣三連。白績奇怪地上下瞭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這么奇怪?
齊項指自己,我?
對。白績想放往常,自己這一句謝謝,齊項得翹起尾巴得瑟起來了。
你嗯他遲疑了一下,你難道不應該再跟我說點什么?
齊項眨眨眼,白績跟著他眨眨眼,這一對視,讓齊項幡然醒悟,因為愧疚,他們反而變得生疏起來。
白績不想別人知道他的病,應該也是不希望別人把他當易碎品而遷就他,那齊項的愧疚與避讓,對白績其實是無意義的。
齊項心中的結總算被解開,整個人也從緊繃的狀態解脫出來,臉上又一次出現了白績所熟悉的笑容,帶著三分春色與三分逗弄的笑。
你這是給自己找事兒啊。齊項像個惡霸,叉著腰,那你準備怎么謝謝我?
白績后悔了,他就應該在齊項說不用謝的時候轉身離開。
這樣吧,你叫我一聲哥哥,我叫你一聲弟弟。
齊項一臉正色,他叫白績哥哥沒有一百遍也有幾十遍了,白績比自己還要小,回他一聲哥總不虧吧!
這回,白績可不是耳朵紅,他張著嘴,哥字怎么也說不出口,臊得臉頰發燙,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在雙頰那兒開大會。
換一個。他摳著指甲,覺得齊項在為難自己,你別跟個變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