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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服外套委頓于地,只有一角倔強地卡在白績的胳膊下,瓷白的手臂上墨色的紋身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定眼細看,才發現小臂的太陽紋身邊上落了一顆朱紅的小痣,怪靡艷的。
白績背對著陽光,像個幼獸一般脆弱地蜷縮著身體,腦袋抵著沙發靠背,像在祈禱。順著齊項的視線,正好可以看到白績校服卷起來露出的一截腰腹、利落漂亮的背部線條、還有腰和胯之間的一塊紋身。
是數字?還是什么?
還沒等齊項看清,睡覺不老實的白績似乎感受到注視著自己的目光,幾秒鐘變了三個姿勢,最終面向了齊項。
他昂著腦袋,露出脆弱的喉結,半夢半醒地發出幾聲夢囈,沒了那凍人的目光,他的五官有點水墨般的溫柔,被陽光烤得暖洋洋的,他夢里受了委屈一樣,嘟著唇。
白績齊項抬手,鬼迷心竅地生出要不就讓他睡吧的念頭,然后他搖搖頭,回去晚了蒼昊肯定要找,于是伸手要去推他,輕聲呼喚,雀兒。
聽到自己的名字,白績眼皮下的眼球動了動。
起床了。齊項只伸了一個指頭,去點白績的額頭,汗津津的,他左右搖了搖,又大了點聲,雀兒。
別喊。白績睡眼惺忪,聲音有點沙啞,手別指著我。
齊項聽到他的聲音,微微一怔,彎腰撿衣服的動作也跟著停住。
白績剛睡醒的聲音他聽著特別耳熟,像極了被電流聲模糊了的陪玩的聲音?!
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白績覺得他有點大病,讓人兇他,說什么,衣服給我。
他的聲音恢復了清明,涼涼的像酒杯里打轉的冰塊,又和齊項耳機里的聲音不一樣了,齊項想,也對,世界哪兒會這么小。
齊項把離奇的念頭擯出大腦,蹲著遞過衣服,不是讓你聽著鈴聲回去嗎?
我睡著了。白績難得睡地這么好,只覺得自己要被烤化了,不僅沒有被人叫醒后的惱火,甚至人也柔了不少,翻身坐起后正對著蹲著的齊項,他弓著背,揉揉腦袋,說:幫我把水拿來一下吧,有點渴了。
他把了說得有點像啦,以至于齊項受寵若驚地以為白績在跟他撒嬌,他腦子嗡了一聲,雙手捧上飲料。
你好好說話。
白績喝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怎么了?
你跟我賣什么萌呢?齊項站起來,似乎重拾了進門前的誓言和上天臺的初衷,你下回睡覺定個鬧鐘,別一睜眼一節課沒了,現在蒼昊盯你盯的緊,掘地三尺也得把你翻出來。
他這一句說完,生怕白績插話,又密密麻麻一頓輸出,跟他從午休的時間把控聊到如何與老師相處,導致白績還沒想到怎么反駁齊項說他賣萌的話,又被他連番的教訓炸得腦袋大,睜著一雙鳳眼,一時間看著有點無措。
齊項總算撫平內心莫名的躁動,他呼了口氣,行,你也知道錯了,起來吧。
白績起身問,你是不是有毛病?
齊項把電風扇關了,招手讓人跟著,他癟癟嘴,我說了這么多,你就聽出個我有毛病?雀兒,你這樣閱讀理解肯定沒分啊。
不是。白績跟在他后面鉆出天臺,你為什么又叫我雀兒。
齊項心說我怎么知道,這不順口就說了,而且他媽的自己都在班級沖冠一怒為藍顏了,叫他個小名不行?
他這么想著,便硬氣了,叫你雀兒怎么了,我又沒跟周姨一個輩分叫你寶寶。
給你臉了。
白績這會兒可算緩過神了,他抬腳就把齊項踹下樓梯,齊項扶著把手,只踉蹌了一下。
白績冷聲罵:就你長了張嘴,嗯?
*
白績找完蒼昊時,承認錯誤態度極其良好,張口就是對不起老師,一雙手握著乖順地垂在身前。
蒼昊沒計較,關心完他的身體狀況,拍著他的肩膀苦口婆心的說著違心話,比如從你缺了節課就這樣愧疚的表情里,我就看出來你很想努力。
白績誠懇地搖搖頭,他沒有想努力。
蒼昊僵住,收回手扒拉著自己的頭發,一拽就是一把,心痛得不行。
蒼昊:那你這兩天有什么不適應的嗎?
白績:沒。
蒼昊嘆氣,過幾天就考試了,你準備的怎么樣了?需不需要我讓任課老師給你補個課?
白績繼續搖頭,油鹽不進,不用,我會好好考的。
行吧。蒼昊拿出手機,滄桑了十歲,那你加下班級群,老師同學都在里面,有什么問題你就找我們,像今天身體不好,也可以在□□上給我傳話。
好。白績掃碼加完群,站那兒用眼神示意自己該走了。
蒼昊擺擺手,讓他快點走吧。
回班級時,班長拿著住校申請在講臺上吆喝,還有誰要住校的,過時不候,房源吃緊!
白績路過他身邊,停了下來目光落在他手上。
班長一口氣沒回過來,打著嗝,恭敬地問:您要嗎?
白績垂眸想了想,還是遺憾地擺手說:不用了。
他其實很想住校,但又沒勇氣離開謝家。
住到謝家后,劉瑜給他打過電話,意思就是去了謝家就別回來了,那里安全太多了,周雅雯不僅能照顧他生活,也能找專業的人治他的心病。
他以為在謝家或許能更好,但是
白績坐到座位上,托著下巴,眼里閃過一絲迷茫。
不知道為什么在謝家他總是會不安,溫暖松懈的環境在弱化他的意志,勾引著自己沉淪,但是白績恐慌這種沉溺,同時恐慌著他們的愛。
有次白績下樓,看到謝仕平抱著謝霄,周雅雯坐在他們身邊,他們聊白績,聊他以前的聰慧,聊他曾經的光輝,他們對謝霄說:元宵以后也要跟哥哥一樣優秀。
白績看到這幅場景,又悄悄回了房間,反鎖房門坐在地上,突然不受控制地對自己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因為他不恥地察覺到自己的嫉妒,嫉妒過去的自己,嫉妒幸福的一家三口。
他們的美滿映照出白績內心的黑暗,所以他日夜對自己的靈魂懺悔,被痛苦的過往和對未來的恐懼輪番滋擾,由此加重了他的心病。
耳邊出現了一道響指聲,冰牛奶被抵在他的臉上,白績被凍得一哆嗦,從冗雜的思緒中抽身,發現齊項兩只手捏著一罐旺仔,正笑著他看。
傻子,撒什么癔癥呢?齊項放下牛奶,還瞪我?請你喝牛奶。
怎么突然給我買這個?白績警惕。
齊項挑眉,他剛才一直注意著白績,所以他如實稟告原因,看你要哭了,哄哄你。
你哪雙眼睛看到我哭了?白績兇神惡煞地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