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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住手里的塑料盒,怕自己驟然進教室那倆女生得嚇著,索性轉身,慢慢往樓上走去。白績他們班是6班,在三樓,一幢教學樓有五層,白績漫無目的地往上走,五樓向上還有一截樓梯,樓梯口立著天臺誤入的牌子。
白績把擋牌挪開,堅定地往無人之地前進,他沒有去處,又懶得見人,不如在廢棄的樓梯口休息會兒。他拾階而上,果然看到那個所謂的天臺大門,門被銹跡斑斑的鐵索反捆住,他往后一拉,只拉開了一條過不了人的縫。
他神出鬼使地向縫中伸出手,把里頭的鐵索鎖往下一拉。
開了?
這鎖根本沒鎖上,是個假鎖!
白績看呆了這一操作,一把扯下鐵鏈,推門而入,下一幕才是真正的魔幻現實墻壁的陰影下,一個大遮陽傘遮著一個舊的長沙發,充滿電的風扇一刻不停歇地卷出風,一個人舒舒服服地戴著耳機躺著,聽到了鐵門被推開的聲音,撐起上半身探過來。
齊項瞇起眼:你怎么上這兒來了?
白績目光難得呆滯。
看清躺著的人是誰,他腦中只剩下四個字媽的,晦氣!
第15章
遮陽傘很矮又靠著墻,加上樓層高有護欄,樓下的人來回走動根本沒注意到天臺的奇景。
白績沐浴在陽光下,一身蒼白的皮膚被照得透亮,兩個眼睛一動不動瞅著齊項,是難得的呆滯茫然,齊項看到他的表情,都沒有意識到自己臉上不自覺漾起的笑容,他招手,過來。
白績回過神,定在原地不動,擰著眉頭不理人。他郁悶地看著齊項跟沒事人一樣躺著和自己說話,不知道這個人怎么會有這么大的臉,是永遠不會感到尷尬嗎?
離譜!
他的心里本來毫無波瀾,如今也平白被烈日烘烤出三分怨氣。
因此白績站在門口與齊項之間隔著一橫陰影,想天塹橫亙于兩人之間,他說話是平靜又有點譏誚,你為什么在這?
鎖都是我撬的,你說我該不該在這兒。齊項沒聽出他語氣不對,反正白績臭臉也正常,他剛趴了會兒,此刻心平氣和的開玩笑,我還沒問你怎么上來的呢,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
憑什么就是你的?
白績倔脾氣上來了。
他撬門也有理?他倆都是不守規矩上來的人,誰比誰高貴?!
他大步走到陰翳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齊項,面色冰冷回懟他的話,我飛上來的!
白績一過來就密密實實地擋住陽光,結實擋住了風扇垂處的風,如個小冰山一樣,冒著冷氣,宣泄著那被擴成八分的氣惱。
齊項被他懟的不明就里,恍惚地眨眨眼,指尖捏住白績校服外套,輕輕往下扯,好言好語,怎么突然翻臉了?這么熱的天,你非套個外套,莫不是悶出來的一身壞脾氣?
白績甩開他的手,不冷不熱地道:我樂意。
是誰惹你了?齊項猜測。
沒人我躁狂癥,只有我惹人!
白績垂眸,鴉羽般的睫毛垂落一片陰影,他吞下了后面的話,頓時沒了爭辯的念頭,忖度著這話說出來怪委屈的,像多在意那點閑言碎語一樣。
他索然無味地轉身,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因為齊項占了八成的位置,白績驟然坐下,差點坐在齊項的肚子上,他剛沾了點齊項的身子,彈簧一樣地又站了起來。
白績責怪地瞅著齊項,心說他都坐下來了,齊項是個呆子也得挪一挪吧?
說話。齊項不慣著白績,他偶爾也不喜歡白績悶葫蘆的性格,你不說我不說,都不是肚子里的蛔蟲,誰能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他耐心地跟白績說:你好好跟我說,要我挪開點。
給你臉了。
白績翻了個白眼,只占了沙發橫面的十分之一,半蹲半坐在沙發上,把挺拔孤傲的背影留給齊項。
齊項嘆了口氣,服輸地給白績挪了一半的位置,縮手縮腳地蜷在里面,他拍拍沙發,坐進來。
白績選擇性耳聾,于沙發一隅僂著,從塑料袋里拿出面包吃午飯。
面包很干不好吃,他隨便選的,這會兒只能認栽,未如嚼蠟地把面包一小塊一小塊咬下來,塞滿嘴,鼓著個腮幫子,如同倉鼠一樣,機械地咀嚼,再喝口水吞下去。
他動作輕,但齊項不知道為什么視線就往他身上瞟,似乎是看他吃的難受,齊項再次主動搭腔,吃點西瓜。
白績把西瓜扔遠了。
齊項:你牛。
*
你給我安靜點,我睡覺了。
小啞巴不理人,齊項索性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煩,抬起手臂擋在眼睛上,只能用耳朵去聽外部的動靜。
片刻后,沙發一輕,白績又暗戳戳把西瓜撿回來,打開塑料蓋戳起來,吃著西瓜,他又從兜里掏出一顆糖,悉悉索索的拆糖紙聲和水果糖咬碎的聲音悉數傳到齊項耳中。
白績吃了顆糖,心緒平靜不少,他吹著風,身后的人存在感極強,他不由思考,齊項這么理直氣壯,他是真不要臉還是真的沒有詆毀自己?
畢竟自己也沒看過貼吧原帖。
但凡有點了解躁狂癥的人都應該知道,白績這樣不愛說話沒精神的人怎么可能會是這病,齊項又不笨,更不是那種信口雌黃隨意造謠別人的人,或許有什么誤會?
白績撫上自己的側腰,瞳孔顫動,他喉結滾動閉上眼緩了片刻,露出了一個破碎的自嘲般的笑容,他們說的也不錯,自己確實有病。
他的病是創傷后應激障礙,也就是網絡上流行詞ptsd。
網絡上玩笑的調侃是輕松的,但是真的生了這個病的人卻是在實打實地承受崩塌的精神世界的折磨,白績當年治療不到位,現在又對治療有抵觸,只能接受心理疏導加上自我調解,努力把自己偽裝成壞脾氣的正常人。
但是怎么也融不進去,齊項不想跟他玩也正常。
想著白績又拆了塊糖,把吃剩的幾個糖紙整整齊齊疊成小方塊揣在兜里。
齊項:
他躺了這些會兒,白績就沒停過拆糖,吃糖,玩糖紙,倉鼠囤貨都沒他動靜多。
齊項支起手臂,用眼尾的余光覦著他,想看看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卻發現白績也正歪著腦袋若有所思地盯著他,臉頰鼓著一顆糖的弧度,發現自己看過來,他又迅速瞪他一眼,而后扭過頭,假裝什么事沒發生。
齊項被氣笑了,根本睡不著,他估摸著時間大家都要回教室了,怕再有人過來便問:你鎖門了嗎?
沒。白績說,你去。
他不知道怎么鎖,要是一不小心給鐵鎖戳上了,兩個人誰也別想出去。
行。齊項認命地起身,您老坐著嗷,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