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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傳來雷鳴電閃,赫赫雷聲,濯濯電影。翩翩漂浮如星漢燦爛的文嵐符文在蒼穹下紛紛擾動,一團又一團的惡靈魔氣在沖撞著文嵐結界。
天邊有文嵐煙燃燒綻放,是徐謹之等一眾弟子趕來,此外又斷斷續續浮現起劍麟道、秦川公孫家、華峒山華弘文、龍川孟家、瑯琊莊、關泉李家、賀州賀家、蒼梧山、陰那山、瑤上門等眾多世家信號煙。
徐謹之飛身縱劍靠近破裂出一道縫的文嵐結界,手中的清水流光紋閃閃生暉,奮力袂起,全力封印結界。
城外場面一片混亂,嘈雜叫聲與劍聲此起彼伏。虹光萬道,劍氣縱橫,破空如流星隕石,恢宏雄偉。黑云壓城,邪氣騰騰。其他世家負責與那些惡靈邪魔妖怪斗陣試劍。那些惡靈猶如一道道虛影幻象,穿梭在在人身中。被穿出如同身體掏空,心破臟裂,靈力與元神大傷,鮮血淋漓從身體莫名蔓延開,頃刻便凝結住。
為首的是來自魔域的幾個大魔以及幾百只小惡靈與妖怪,極為難對付。他們見著正在補結界的徐謹之,如同猛獸沖來,千軍萬馬正面剛。一部分負責破開其他地方的文嵐結界,一部分負責弒殺各大世家,還有一部擾亂文嵐弟子保護徐謹之。
周湛瀾接到消息后,便日夜兼程從劍麟道趕來荊都。經過孟千悅一事,他知道是對不起孟家,而孟家向來與宋國皇室深交甚密,但百姓是無辜的。
自從孟千悅的尸身無故失蹤,周嘉彥的神色便不太好,恍恍惚惚,如癡夢未醒,常常失魂落魄。可是又查不到究竟是誰偷走了孟千悅的尸身。
這一次出山門,他跟家里人吵了許久,宗主更只想隔岸觀火,袖手旁觀。而他則是偷偷出門,集合了附近的劍麟道弟子,組成一隊,前來支援。
驅魔打怪中,孟家人見著他們劍麟道,還故意“借刀殺之”,處處壓制著他們。周湛瀾一怒之下,遠離孟家,跑到文嵐弟子,保護文嵐弟子補結界。
話說分開兩路的越宗門弟子則是來到了白府。知曉了尸腐咒,有了暫時的應對法子。白府的人個個中惡靈散,腐尸血水泛濫成災。
流弋用內音傳聲,喊著白敏行,搖了搖越宗門的追蹤鈴。追蹤鈴是越宗門內用來同門聯系的法器,一個弟子持一枚。
“敏行師兄,敏行師兄……”
“敏行師兄,師兄……”
翻遍了整座府邸依舊沒有找到白敏行,晏伯玉探查,從臥房,到院落,再到廚房。口耳鼻被封印住,他無法從氣味、聲音得知白敏行是否來過。但他找到了白敏行習慣用的一種潤嗓子的綠色糖片粉末,便知道白敏行確實來過。
流弋匆忙跑來,道:“大師兄,我發現死的都是一些下人,府中一些小姐公子都不在,會不會是去了別的地方。”
“口耳鼻……水……去水池找。”
眾人慌慌張張地尋找著水池,在水池里翻來覆去,但沒有找到蛛絲馬跡。
流弋道:“師兄要么死了,要么結了個結界,沉在水里。”說著,流弋一溜煙便跳下冰冷的池水,幾個越宗門弟子紛紛下水,在偌大的水池里尋尋覓覓著。
眼睛被池水浸得刺疼,他閉眼又睜開。在池水最底部,他灌注靈力于追蹤鈴,搖了搖手中追蹤鈴,鈴鐺輕輕抖動了一番。他往前而去,一抹青色結界在手中燁燁生輝。
流弋游蕩在結界四周,白敏行見著流弋,驚呼一聲,用內音傳聲道:“流弋,你怎么來了?”
“師兄,我們來救你了,但是那些惡靈散還未去。”流弋大概地將尸腐咒告訴白敏行,所見所聞,詳細托出。
“流弋,外面的那些仆人,你見著了吧。我救不了太多人。我平日還說天下蒼生,都是高談闊論,真到這種地步,我還是只能就一點點人。”白敏行的眼眶泛紅,全身顫抖著。
“師兄,能救一個是一個,你已經很好了。”流弋笑道。
白敏言拍了拍弟弟白敏行的肩膀,無奈道:“是我逼敏行這般做的,當時情況緊急,迫在眉睫,我自然是得護著家人。眼下瘟疫未解開,我們是生是死還未知。這寒水里,我們也過不了多久。”
流弋道:“師兄,別自責。文嵐大小徐公都來了,還有其他世家,很快的。我先上去告訴大師兄,你們先等著,別出來。”
流弋臨走前,白敏行道:“流弋,萬事小心點,別沖動。”
“知道了,我會的。”
黃昏薄暮,黑夜將近,最是容易吸引邪魔鬼怪。城外的混亂,漸秋一行人不知道,但慘烈的嚎啕聲與融于暗夜的黑云,他們都知道。
漸秋道:“你別沖動,你會死的。”漸秋心急如焚地抓住陸云橋的手,好言相勸著。
陸云橋視死如歸道:“總有一個人來做。”
漸秋心急火燎的,又生氣又焦急,要看著時間慢慢地流逝著,卻無可奈何,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陸云橋的身體絕對承受不了這么多惡靈散,到頭來只會白白犧牲。漸秋咬牙痛心道:“我來,我來。我做著這事絕對沒有問題。你不信?你過來,我跟你說件事。”
漸秋在眾目睽睽之下拉著陸云橋走到一旁道:“好啦,我承認我是云紀神君,世人只知道我有綰靈血,但不知道我有藏碧血。藏碧血,你知道吧?”陸云橋惶惑地點了點頭,漸秋繼續道:“毒與咒在藏碧血面前都不是事。我呢,先用綰靈血注入一念的方寸之地,將惡靈散引渡到身上來,再用藏碧血徹徹底底地把惡靈散驅散,到時候惡靈散便不會擴散開。我講明白了嗎?”
陸云橋堅決道:“我不信!”
漸秋想一把抓住一念的心,卻被陸云橋看破,后退了幾步。漸秋道:“你竟然不信你大舅子?好,我給你看!”說著漸秋右手是一小顆鮮紅的綰靈血球,左手是一小顆奪目的藏碧血球,輕聲道:“信了吧,給我吧。我不會有事的,真的,你信我。我這么膽小認慫的人,怎么可能會白白送命。陸云橋,你信我。”說著,漸秋慢慢靠近陸云橋,接過他手中的黑心,柔聲道:“我可是神君,別怕。”
陸云橋緊抿著薄唇,復雜的神色在眼中來回涌現。
漸秋在原地用藏碧血畫著陣符,對所有人道:“一會兒,無論怎樣,你們都不能離開這個陣直到陣法消失,不然就白白浪費我的一片心血。”話罷,漸秋提步走開,走到惴惴不安得陸云橋面前,安慰道:“我是神君,別怕,真的。站進去,快,來不及了。”
漸秋見他終于進了自己畫的藏碧陣法中,他澤厚體內乾元之氣,體內的藏碧血在隱隱作動。太多年沒有動過藏碧血,還是有點不習慣。凝氣聚神,一道翠綠色的陣法赫然破空而來,直沖云霄。
世間的毒與咒見著藏碧血都得退讓,所以他得遠離陸云橋他們,這樣好吸引那些惡靈散過來。他找了一片空地,淙淙綰靈之血澆灌,乾元之氣沖破體內,頓時陰風陣陣,冰寒凜冽。漆黑不見眼前景的黑云惡靈從四面八方頃刻躥出穿去,仿佛身處無間地獄,千千萬萬惡靈散從人世間的地獄穿越來,風起云涌厲厲鬼叫的聲音在耳邊尖銳地回響著。
漸秋手捧著一念的心,全身戰栗,如身體分裂,斷手截肢,他痛得哀嚎出聲,眼淚狂飆。他心疼一念,沒有一個美好的童年,沒人一個人真的愛她。全城惡靈散符咒在紛至沓來,在體內洶涌翻動。不夠,還有的惡靈散沒有,他必須忍受這煎熬的痛苦。
身體快要爆裂開了,尖薄的凄慘厲叫在元神里掙扎著,千萬把利刀銳劍在剮著他全身,有數不清的惡靈在啃食他的綰靈血。他狂笑著,又狂哭著,這感覺太難受了,比當年放干體內血水還要痛苦。
幸好,陸云橋沒有來。不然,他會受不了的。
瑟瑟狂風,鬼影重重。隔著翠綠的陣法,陸云橋看到他紅衣招展,墨發飛揚。明明隔著很遠,聲音飄飄忽忽,嘈雜里有鬼聲厲叫,他真確地聽到漸秋的哀嚎聲,一清二楚,聽得他身心顫抖,一陣陣涼意遍布全身。太心疼,太無力了。
十年前,漸秋墜落大荒流的畫面歷歷在目。那時候他見著漸秋在一片紅光中,讓他想死生相赴。再后來在西沉魔域,他見著徐甘也在一片紅光中,痛苦猙獰,他過意不去。
扶明,扶正匡明,太遠了。他還是十年那個無力回天的自己,只能呆滯看著禍亂不停歇。
徐甘的到來,猶如一道光,灑進他的郁悶的日子。漸秋說,不愛他了。噩夢驚醒后,他還是繼續做夢。在夢里,太美,能如他所愿。可是醒來,只有痛苦。
他永遠忘不了,漸秋在蘆葦蕩時說話的神色,仿佛將他推進寒潭千尺。直到徐甘來了,徐甘來救他了。
徐甘告訴他,一切都是謊言,他心中所愛的還愛著。
那晚上,明明他不喜歡旁人觸碰,討厭醉后微醺味,可是他卻癡醉起來。徐甘在他身邊絮絮叨叨,講著他與漸秋的事,還纏著他。那些柔柔囈語,他興奮得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