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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一個一個將棗子銜進網兜里,棗子又大又新鮮,看著就脆甜多汁,小稚童們紛紛流口水,無奈貓實在護食得緊。
棗子全部銜回來后,貓重新叼住網兜。
正堂里,郁普生正在為學生答疑解惑,講案上突然跳上一只貓來,貓嘴里的網兜散開,棗子骨碌碌地滾到他手邊。
“喵~”
“摘給我的?”
郁普生拿起一顆看了看,上面晶瑩剔透的,“嗯?怎么還有你的口水?”
貓從他的語氣里聽出嫌棄,異色的眼瞳閃爍著山雨欲來的風暴。院外的小稚童跟著跑進來,爭先恐后道,“夫子若是嫌棄,便給我們吃吧!”
貓露出爪子在案面上劃出好一長道抓痕,貓爪與木頭刮擦的刺耳的聲音配合著她渾身炸開的毛,不可謂不令人害怕,仿若誰要敢再靠近一寸,下一刻貓就要奮起傷人了。
郁普生將她抱過,另一只手提起網兜,叮囑一眾學生,“各自回座位上溫書,學間休息結束了。”
他抱著貓往臥房走,轉過了廊下拐角,“怎么想起打棗子給我吃了?”
貓傲著腦袋不想理他,她好心打棗子給他補血,他還敢嫌棄她的口水。
進得臥房,郁普生將她放到貓床上,“你肯定困了,先睡一覺,我講完學再來找你?!?
貓確實困,因為起得太早了,但她瞪著他手里的棗子不說話。
郁普生順了順她的毛,將棗子放到她旁邊,“你幫我守著,我待會過來吃?!?
貓這才滿意。
小稚童下學后,郁普生回來見貓仍舊睡得熟,棗子被她圈在肚皮下面,護得嚴嚴實實。
他抱起她,提過那兜棗子,出臥房洗凈后坐在竹下的躺椅上吃起來。
手中的棗子甜脆,身后是竹葉沙沙,貓就在他膝頭睡著。
氣瘴乖候,深冬的時候,姑蘇城里躥起了疫癘。人人咳嗽不已,頭幾天咳痰,后幾日咳血,感染者雙眼凹陷,面部蠟黃,不出半月就消瘦得僅剩一副骨架。
學堂里停了課,貓的耳朵靈敏,爬上屋頂似乎就能聽到滿城的哀嚎和此起彼伏的咳嗽聲。那種人間煉獄與五臟六腑都要被咳出來的既視感讓貓的后頸躥起了雞皮疙瘩。
底下院子里,老妖怪負手而立,雙目闔閉著似乎也在凝聽風里帶過來的動靜。他衣袂翩飛,身后的方竹也沙沙作響,整個人卻靜得像超脫了這方天地。
不多時他睜眼,“下來?!?
貓跳下屋檐,由他抱起。
“來客了?!?
他的話音剛落,院門口就憑空出現了人,也不是憑空,準確地說應當是縮地成寸,因為上一秒還在院門口的人,眨眼功夫就近到了眼前。
是兩個道士。
其中一個陰黎見過,是上次過來借血的那個;另一個胡子可長得多,臉上的皺紋條數也多得多。
陰黎對上次借血道士自報家門時那一長串的嘰咕嘰咕印象深刻,看這兩人皆是一身無甚差別的藏藍布袍子,不由得猜測這兩人同出一脈,都屬于那什么山什么派。
兩個道士對著郁普生行了禮,年長的那個先行開口,“郁大善人,好久不見。”
郁普生回了禮,“甄道長別來無恙?!?
哦,原來兩人認識啊,陰黎將注意力放在了老道士肘間的拂塵上。
她伸出貓爪子想去掏一掏,老道士笑看她一眼,將拂塵換到另一只手上,“小小貓妖倒是靈動得緊,這拂塵碰了可就傷到你了?!?
貓收回爪子,仰頭看著郁普生,想知道道士說的是不是真的。
郁普生搖頭,“不可以玩?!?
貓喪氣,又將注意力放在了上回來借血的道士腰間的紅葫蘆上。
“郁大善人何時布善?”姓甄的道士問。
“時機未到?!?
“時機還未到?”這年輕一點的借血道士不禁疑惑,“城里感染疫癘者快要過半了,咳死的也已不計其數,怎的時機還未到?”
這道士仗著自家師祖在,語氣全然沒有了上次過來時的小心翼翼。
郁普生看他一眼,轉而面向老道士,“甄道長此行出山是所為何事?總不該也是來指點郁某布善時機吧。”
老道士的拂塵敲打了一下那不知第多少代的傳人,敲打完了這才回答起郁普生的問題,“這疫癘太過厲害,不止在人種間肆無忌憚,妖精類亦然,我門派已經發現了好幾例妖類染疾的情況。”
郁普生意料之中,“不過因果報應。姑蘇城外的山林砍伐太過嚴重,河里也捕撈得過于幾凈,前年開始采礦,短短兩年橫山七個主峰全被掏了個空。至于妖精,雖說原是人類不仁,但近些年作惡的大妖小妖頻出不斷,這報應自然一樣躲不過?!?
貓歪了腦袋,“喵?”
老道士臉色凝重,“竟如此…貧道我久未出山,世事所知甚少,慚愧慚愧?!?
一聽師祖說慚愧,旁邊站著的中年道士忙低下了頭。他每年下山捉妖好幾回,卻也不清楚這些人間事。都關注妖去了,他還以為姑蘇城里欣欣向榮,卻沒想到這繁榮底下掩藏著滔天罪惡,難怪乎近兩年捉的妖都格外悲憤。
老道士請教道,“有郁大善人坐鎮,城里的染疾者貧道倒不太操心,只是這妖類如何施救?”
貓又喵叫了一聲,哈?道士原來還要操心救妖?
郁普生捏了捏貓耳朵,“姑蘇城里有一只沉睡的忽律,不日便要突破封印,他的眼淚便可救治那些染病的妖精,屆時道長前去將他收服即可。那妖不剩多少妖氣了,喂他寫尋常禽肉便能得到他的眼淚?!?
一聽那只會吸魂的妖怪原來是睡著的,貓不禁拿郁普生的虎口磨了磨牙。
老道士扶了兩扶拂塵,做了個道家禮勢,“還望此劫行過,人與妖從此能和諧與生?!?
郁普生沒他那么樂觀,“不過制衡而已。此疫結束,人減少后,妖受到的生存威脅也相應減少;由貴觀出面施救,也自有感恩的妖精不會再行那禍人之事?!?
老道士再行一禮,“受教了。”
眨眼間兩個道士消失在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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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