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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這樣給她規定道,“只有你一個人而且手里要有衣服的時候才準許變人。”
“好的,我記住了。”
郁普生摸了摸懷里的貓腦袋,“你要是一直這么聽話就好了。”
貓抬起腦袋,眼神不可謂不認真,“我沒有嗎?”
郁普生說不出違心的話,又恐真實回答惹得她耍小性子,便借機轉移話題,按下她的貓腦袋,“噓——不能再說人話了,我們要買東西去了。”
一人一貓一問一答,竟已是到了人聲鼎沸之處。
軟紅十丈,八街九陌。閭閻撲地間,人家盡枕河。姑蘇歷來便是文人墨客的聚集地,更是墨香紅塵中數一數二的富貴繁華之地。
為了避免懷里的貓出亂子,郁普生給她買了好幾樣零嘴。等他手里提的東西越來越多后,他沒辦法再抱著她,便拍了拍貓屁股示意她站到自己肩上去。
貪吃的貓為了空出爪子來舔舔糖人,直接像條布巾一樣搭在了郁普生的肩上。雖然沒有口吐人言,但這靈動勁兒也夠讓人側目了。
逛了近一個時辰,需要添置的大部分東西,郁普生都已經買來提在手里了。
剩下的少部分沒買的也算不得要緊物什,可以拖著等下次再買,唯只一樣東西有些惱火,缺不得又讓郁普生犯難。
他站在女子的成衣鋪前進退維艱,肩上的貓則一點沒體會到他的難處,悠哉自在且專心致志地舔完爪子里的糖人后,還用肉墊拍了他兩下,郁普生會意地遞上去一塊梅干菜肉餅。
他正考慮著要不要直接買布回去自己裁自己縫的時候,成衣鋪里出來了人,其中一位正巧他認識。
朱暮蕓是做布匹買賣的,生意談成,她與衣鋪的掌柜道過別,甫一跨出鋪莊就看見了不遠處站著的自家孩兒的夫子。
她本就是要上前打招呼的,見郁普生朝自己望過來后,她腳步未抬便先帶上了笑。
郁普生先向她行了一禮,“徐夫人。”
朱暮蕓回禮,“郁夫子。”
大概是家長的通病,見了孩子的老師,第一句要問的總是孩子的學習狀況。
“徐掌柜和徐夫人教子有方,子泓品性端正、聰慧志篤定,夫人過慮了,他的功課一向是完成得最仔細的。”郁普生有事相求,一番話說得不可謂不討人歡心。
這話里內容雖屬事實,但實不符合說話人的脾性。
聽到子泓兩個字,郁普生肩頭的貓“喵”了一聲,停下爪中的肉餅打量起對面的婦人來。
原來這就是子泓的母親……她之前在小稚童家借住的那兩天,只見到了小稚童的父親,那是個坐輪椅的中年男子,縱然不利于行,眉目間也無絲毫頹廢之意。
對于這突如其來的夸贊,朱暮蕓心里暗驚,以往惜字如金的人怎的突然……
生意人最會察言觀色,拋頭露面的這幾年,朱暮蕓早已將自己打磨得圓滑世故。
她先是回夸了郁普生肩上的貓,然后回身看了看身后的成衣鋪,雖有些不確定,但還是笑著試探道,“難得偶遇郁夫子,家中備有薄酒,郁夫子能否賞臉吃頓晚食,拙夫和犬兒實在翹首以盼已久。”
郁普生微躬拱手,“徐夫人客氣了,得夫人邀請實在榮幸之至,怎談得上賞臉一說。何況我許久未和徐掌柜晤談,心下向往還來不及,只是……”
又聽得他一長串的話,朱暮蕓越發稀罕,就越發肯定心中所想了,她誠懇道,“郁夫子可是有什么為難的事?不妨說來聽聽,但有什么能幫到夫子的,在所不辭。”
郁普生又一躬身拱手,“多謝夫人體諒,倒真有一事想請夫人幫忙。”
肩頭的白貓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中失了興致,轉而將注意力騰出來打量繁鬧的街市。
郁普生將要替陰黎買衣衫的事情說與朱暮蕓聽,三言兩語見朱暮蕓便懂了他的難處。
被問及衣裳是替誰所買時,郁普生頓了頓,“是……遠房侄女。”
朱暮蕓了然地點點頭,“小事一樁,只不過郁夫子的這位遠房侄女身材如何?芳齡幾何?平時又可有什么喜歡的花樣?我心中要有個大致把握才好給她挑定尺寸和樣式。”
陰黎回了神,郁普生控制住肩頭躁動的貓,“身材比之徐夫人稍矮幾厘、嬌小兩分;年紀豆蔻有余,未滿及笄;喜歡的花樣……”
白貓“喵喵”叫起來,【快告訴她我喜歡仙氣飄飄的!桃花好看!蝴蝶我也喜歡!衣服上有貓的最好!】
桃花蝴蝶貓,這三樣和仙氣飄飄沾邊?郁普生按住她,對著朱暮蕓道,“喜歡的花樣我卻是不知了。”
“喵?!”【你聾了嗎?!】
朱暮蕓懊惱一笑,“看我問的什么問題,這種女兒家的小秘密……唉!我真是病急亂投醫了!郁夫子莫怪,我原是想將夫子的差事辦得妥帖些,哪成想鬧了笑話。您稍等我一刻鐘,我去去就來。”
朱暮蕓說著便回身往成衣鋪走,郁普生手里的銀子都未得遞過去。
陰黎氣憤,爪子一揮直接抓亂他的束發,【討厭你!】
郁普生安撫她兩下,“別鬧,出來時你可答應好的。”
陰黎重重地哼了一聲,重新啃起肉餅來。
還不到一刻鐘朱暮蕓就從成衣鋪里出來了,她將手上的布包遞與郁普生,“我按時下小女兒們喜歡的樣式挑選了幾套,應當不會出錯的。”
朱暮蕓說完,注意到他發髻微亂,就自然而然地將視線轉到了他肩頭掛著的白貓身上,“我想起來了,子泓常提到一個‘小白’,我原以為是哪家的小姑娘,還曾警告過他不許沖撞冒犯人家。”
像是說到了自家孩子的笑話,朱暮蕓都說得笑了起來,“之前我上余杭看貨,回來就聽說他為了一只貓兒惆悵得連晚飯都少吃了一碗,想來小白就是眼前的這只貓了,真真是靈動可愛得緊啊。”
白貓“喵”叫一聲,【那當然,我可愛起來可是老少通吃的!】
郁普生:“……”
郁普生就買衣裳的事情再次和朱暮蕓道過謝,問及銀錢,朱暮蕓卻一再推卻,“原不值幾個錢,我又和這個衣鋪的掌柜認識,情分一抵,掌柜就將衣裳送我了,郁夫子這錢我是萬萬不能收的。”
朱暮蕓說的是實話,這家成衣鋪賣的衣裳僅勝在做工細致,選材的布料多是棉麻,綢緞的幾乎沒有,刺繡也并不繁復,所以這兩三套衣裳確實值不了多少錢。
說衣鋪掌柜將衣裳白送與她,這同樣也并非是推卻的說詞,只不過人情有來往,人家贈了她人情,她就少不得在布匹生意上讓利人家兩分了。
郁普生也不好再用銅臭去污對方的心意,“勞煩徐夫人了,徐掌柜自來喜愛書畫孤本,近來我正巧得了幾幅畫,倒尚能入眼,明日子泓來上學我便交與他帶回去。”
朱暮蕓笑著點頭,聽他這話便知他大概不會應邀了,但還是相請道,“郁夫子可有喜歡的下酒菜,我讓家里的廚娘提早做準備。”
郁普生還沒答話,肩上的貓就激動了,【紅燒肉!芙蓉蛋也好吃!嗚嗚嗚我想吃張大娘做的魚……】
“今日恐是沒法拜訪了,改日再登門。”
【不——!!】貓凄厲一叫倒把朱暮蕓嚇了一跳,她朝郁普生行過禮,“既然郁夫子有別的事要處理,那我就不耽擱您了。”
郁普生回禮,“徐夫人先忙。”
朱暮蕓帶著丫鬟走了,這邊一人一貓也往回走。
走過鬧市,貓抓著男人的頭發質問他,“你為什么不去!你不去我想去啊!”
郁普生掛了個小布袋在她貓脖子上,“你想去?可人家又沒請你。”
陰黎:“……”
“老妖怪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夕陽將一人一貓的影子拉長,橙紅的光將貓的毛發照得透亮,也將老妖怪的笑染上了暖色,“近墨者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