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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戲后她換完衣服從隔間出來,身前又遞過來一支花。
祝季同沖她笑了笑,“今天鎖門了,我沒進得去。”
柳笑珊臉紅地接過花,“謝謝。”
他帶著她往外走,出了后臺卻不是往后院的方向,“你現在不是在臺上唱戲就是在臺下練功,我帶你出去逛逛,好好放松放松。”
柳笑珊停下腳步,有些遲疑。
他轉過身,回來牽過她的手,“你師傅那邊,我已經幫你請過假了。”
手心的觸覺又癢又熱,鉆到了她心里去,她同手同腳地跟著他,只知道吶吶地點頭。
祝季同歪頭瞥她一眼,捏了捏手里她軟綿綿的掌心肉,嘴角什么時候翹起來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到了街上,他主動放開了她,柳笑珊松了一口氣,突然覺得剛才就像兩人之間的秘密,因為只有他和她知道,以及感覺到。
他買了吃的給她,她卻連忙擺手,“師傅不讓我吃這些,害怕上臺了身段不好看。”
他當著她的面吃了一口油炸糕,看得她直咽口水,他將炸糕遞到她嘴邊,“饞吧?偶爾吃,沒有關系。”
柳笑珊擺了擺頭,“你吃東西的樣子真好看。”
祝季同咀嚼的動作一下凝滯,頂著她的目光若無其事地咽下嘴里的東西后,逼她道,“看我一眼就得吃一口。”
柳笑珊慌忙閉眼,嘴巴卻聽話地張了開。
他將炸糕喂給她,“好吃嗎?”
“好吃。”她回答,下意識就睜開了眼,然后就看到他彎起了眼睛,奸計得逞道,“又看我?再吃一口。”
逛了一路,他便喂了她一路,直到她撐得再也吃不下,他才作罷。
她扶著墻根兒,已經撐得站不直了,心情很好卻忍不住擔憂,“師傅肯定該罰我了。”
“那我便幫你擋著。”
她笑意盈盈地望向他,“就像你第一次見到我那樣嗎?”
他點頭,她又繼續問,“你當時為什么要幫我擋啊?”
“因為看見你在疼啊。”
他太過理所當然,她臉紅不說話了。
祝季同攙著她,盯著她微微鼓出來的肚子,柳笑珊滿面紅霞地弓著背,“別看了,我都說了我吃不下了。”
他笑了笑,“我只是覺得很有成就感。”
他伸出手去,發現她的緊張,伸到一半便又停住了,試探般地詢問她,“我…幫你揉一揉?”
柳笑珊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擋著自己的肚子,“不、不、不用了…走慢點…就可以了……”
他嘆口氣,拉開她的手,寬大的手掌貼在她肚子上輕輕柔柔地打著圈。
他看到她到處亂飄怎么也不敢和自己對視的眼神,主動把她的頭給勾了過來,“你要是不好意思,就把頭埋在我肩上。”
柳笑珊抓著他身側的衣服,感受著胃部舒緩的按摩,有些飄然欲仙地在他身上深吸了一口,“你的味道好好聞。”
祝季同一頓,十五歲的小姑娘還不知道自己這句話多讓人浮想聯翩,又充滿著怎樣的暗示性。
他放在她背上的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
祝季同被季家人趕出來的時候,嘴上掛了彩。
柳笑珊只是無意間看到的他,她在后邊喊了他一聲,但是他卻當作沒有聽見。她有些擔憂,想了想便跟了上去。
她跟著他一路出了城,來到了一片荒地,她見他跪在了一塊墓碑前,脊背佝僂的弧度讓人心疼。
她慢慢走上前。
“你都聽到了吧。”他諷刺道,“他們對我的奚落,你一字不漏地都聽見了,既然聽見了還跟過來干嘛?”
“四少…”
他跪著轉回身狠狠地瞪她,“你已經知道我是個私生子了,知道我姓祝不姓季了,你已經知道就不要再這樣叫我!”
她從未見過他咄咄逼人的樣子,渾身是刺,不得親近…
柳笑珊有些害怕地蹲在他面前,“你別哭…”
她眼里的擔憂不作假,祝季同突然就笑起來,笑著笑著又猛地拉過她。
這是柳笑珊的第一個吻,也是祝季同的第一個吻,更是他們兩人的第一個吻……第一個吻,可卻沒有柔情蜜意,只有難堪后的發泄。
他粗暴地掠奪,她卻順從地任他支配,就像潤物細無聲,總有一刻能撫平他心底創傷。
他的吻變得溫柔,她唇上的鐵銹味讓他疼惜,“對不起…”
她輕搖頭,輕輕抱住他,輕輕開口,“可以讓你多咬幾口,只要你不再難過。”
他將臉埋在她項頸,“珊珊…”
這天之后,柳笑珊留意起他的情緒,發現他調整得很快,甚至幾乎沒用時間調整,直接就變回了從前溫良恭謙的樣子。
她就像突然看到了他不為人知的另外一面,他藏起來的不想給別人看到的那一面。是她意外撞見的,如果不是意外撞見,她覺得他可能也和別的人一樣,看不到,沒有機會看到。
她有些失落,又有些慶幸,不管怎么說,她離他更近了,雖然……可能是單方面的。
梨園的票賣得越來越好,柳笑珊登臺近一年,戲客們仍舊聽不膩。
祝季同再次從季家大門出來后的某一天,他突然找到沈知棠,遞給去一大疊銀票。
沈知棠不解,“季同?”
祝季同聲音無情無欲,“我要帶她去容城,她不在這唱戲了。”
“珊珊?”沈知棠品味了下,然后笑著將銀票還給他,“不唱戲便不唱戲了,你也確實到娶妻的年紀了。我這梨園沒有珊珊也勉強能維持生計,錢拿回去。你能找到喜歡的人,我替你高興,也替珊珊高興,真怕她走你娘的老路。”
沈知棠說著又皺眉,“怎的要去容城?留在平城不好嗎?”
祝季同側開身避開他的視線,“銀票收著吧。”
……
柳笑珊被拉著去看日出,山上濕氣重,祝季同細心地替她遮好斗篷。
她笑得抿唇,“四少,你最近對我好得快不像話了。”
他腳步一頓,后又若無其事地背著她繼續往山上走,天未亮全,但腳下的路他很熟,“以前我娘經常帶我來山上看日出,她說日出代表希望,人活著得有希望。”
她歪頭靠在他耳朵旁,“那你的希望是什么啊?”
“我的希望…”他把她往上顛了顛,“那是個可笑的希望。”
他后半句說得太小聲,她沒聽清,“嗯?什么?”
“珊珊,你有什么愿望嗎?我…幫你實現。”
她沒有注意到他語氣里的歉疚,歡歡喜喜地想了一通,“嗯…我的愿望是你的希望能夠實現!”
“是么…你確實可以幫助我的希望實現。”
“真的嗎?那你的希望是什么?再說給我聽聽。”
他沒有說話,只是背著她往山上走。
到了山頂,他把她放下來,吻了吻她的額頭,“看日出吧。”
第一縷光突破天際的時候,他從懷里摸出一只花遞給她,已經過了玉蘭的花季了,但他還是找到了這么一支花。
她靠在他懷里,嗅了口花香,“日出真的好美。”
祝季同沉默不語。
紅日已經完全升上了山頭,她歪頭看他,“我們不下山嗎?”
“下…”他慢騰騰地起身,慢騰騰地將她拉起來,“珊珊,跟我去容城吧。”
“好啊,師傅已經和我說過了,還給了我好多銀票,但是我沒要。”她拉著他的手歡快地下山,“你去哪我就去哪,我跟著你。”
她突然拉不動他,“嗯?怎么不走了。對了,我們什么時候出發?”
他撥了撥她被太陽汗濕的發,想笑卻笑不出來,“明天,容城……是個好地方,你會喜歡的。”
“聽說很繁華,這么急嗎?那我們得趕緊下山收拾東西。”
……
柳笑珊收拾完東西和師兄師姐告了別,臨走時給沈知棠磕了頭。
她本想一個人去找祝季同,但沈知棠卻執意把她送過去,“師傅是看著你長大的,送送你,就當送女兒出嫁了。”
柳笑珊眼睛都哭腫了,沈知棠安慰她,“別哭了,以后有機會再回來見見師傅就成。”
他把她送到祝季同的住處,“進去吧,師傅回了。”
柳笑珊跪在地上又給他磕了三個頭。
她有祝季同住處的鑰匙,院門關著,她直接拿出鑰匙開門。
她打開院門,里面的人也打開了堂門。
兩個人隔著院子對望,他眼里的情緒太多太過復雜,柳笑珊讀不懂,“四少…”
他幾步沖了過來將她抱在懷里,力氣大得她不適應,“怎么了?”
“沒事…只是做了個夢…”
說著沒事,她頸間卻有濕意。
她有些不確定,害怕觸了他傷疤,“是…夢到你娘了嗎?”
“珊珊,我好想你。”
她撫了撫他的背,雖然昨天才一起看了日出,但,“我也好想你。”
“四少,你東西收拾好了嗎?別誤了票。”
他將她抱得更緊,“我們暫時不去了。”
“為什么?”
“因為我想娶你。”
(完)
……
后來的后來,祝季同和柳笑珊還是去了容城,祝季同還是進了飛行軍,柳笑珊也還是進了醫療隊。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國排在家的前面。
只是這次,那兩輛飛機沒有再相撞,兩輩子的飛行技術加起來,足夠祝季同擊落敵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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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有沒有成功摸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