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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黎無知無覺地換好衣服,轉(zhuǎn)過身后接過他手里的杯子,直接一大口喝下了半杯子水,溫溫熱熱的水下肚后,她終于感覺靈魂和身體契合了。
她下午的時候看過衣柜,還好他的衣服也不全是西裝襯衫,休閑裝雖然少但總歸有那么幾件。她挑出來一條工裝褲、一件線衫、一件雙面呢短夾克。
衛(wèi)東明看著她挑衣服,有些疑惑,“你想吃什么?”
陰黎已經(jīng)是一身上衣下褲的休閑裝扮,高腰的復(fù)古花呢外套,里面同樣是一件線衫,下身一條闊腿牛仔褲。
她拿著衣服在他身上比劃,眼神流光溢彩,“我聽顧曳說你以前特別喜歡喝著啤酒擼串,我想你帶我去你以前常去的燒烤攤吃燒烤。”
這個點也正好是吃夜宵的點。
不知道為什么,衛(wèi)東明突然就有些緊張。他還不明白,對喜歡的人表現(xiàn)出對過往想要一探究竟的渴望,這是另一種告白,而他的緊張,剛好是另一種回應(yīng)。
“我已經(jīng)很久沒去過了,好幾年了……不知道老板還在沒在擺攤。”
“沒關(guān)系,先去著,如果沒緣分的話到時候隨便吃點別的。”她把衣服遞給他,催促他道,“你先換衣服吧。”
陰黎見他拿過衣服朝外走,也不欲耽擱時間,“你就在這換吧,我去客廳等你。”
路上開了半個多小時,跨越了小半個城市,公寓那片在市中心的西北邊角,他們相當于從公寓出發(fā),像東直直穿過市中心,總體往東南方向再彎彎曲曲行進了一大段后,來到了一片街道衛(wèi)生不那么良好的區(qū)域。
衛(wèi)東明把車停在馬路邊,“前面要走路了,車開不進去。”
陰黎就著車燈打量了下,不遠處有些小熱鬧,能看到燈也能看到煙,看來此行不會落空。其實通往燒烤攤的路還是車輪底下的這條道,直直的,寬窄都沒變,但是入口處豎了兩條漆了紅白條杠的小鋼柱,小鋼柱上的漆看起來還很新。
“這路以前是不是都能開進去的啊?”
“嗯。”衛(wèi)東明把車熄了火,“以前都還不是齊整的柏油路,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一到雨天就積水,一到晴天就籠灰。”
陰黎點點頭,變化真大。
兩人下車后,衛(wèi)東明主動牽過她的手,領(lǐng)著她往亮著燈的地方走去。
等走進后,陰黎才發(fā)現(xiàn)這里有點夜市一條街的感覺。賣燒烤的居多,然后就是些很常見的南北名小吃。有個賣鴨脖的三輪推車,車身頂上掛著橫幅標語,寫的“正宗xx人,正宗xx鴨脖”。標語的上檐,左中右用電線分別串著三個小燈泡,那種以前更常見的鎢絲燈泡。
衛(wèi)東明帶著她一攤位一攤位的走過,陰黎拉住他停在一家大排檔前。
大排檔和燒烤攤一樣,都有一塊大木板子,上面擺滿各種各樣的菜。但燒烤攤的菜是分門別類用竹簽串串好的,這里的菜則是三兩組合后一起拼在白色泡沫碗里的。
而且大排檔有口又薄又大的鍋,下面的煤氣爐子轟轟地貢獻著能量,配合著老板顛勺時勺與鍋與食物的翻轉(zhuǎn)聲,別有一番煙火氣。
“想吃?”衛(wèi)東明捏捏她的手指。
老板娘上完菜得空了也過來招呼,陰黎搖搖頭,炒菜的聲音有點大,她把分貝提高,“等會兒——我吃完燒烤再過來吃。”
老板娘笑著點點頭,繼續(xù)忙碌。
衛(wèi)東明見她很感興趣,便沒催她,陪著她又站了會兒。
已經(jīng)過了初秋時節(jié),最近更是降溫,人人都穿的兩件衣服,顛鍋的排檔老板卻只著一件變了形的松垮短袖。陰黎忍不住疑惑,為什么是這么不耐臟的白色?五星級大廚的工作服好像也是白色?
老板正在燒一條魚,鍋耳朵上包了根對疊了兩層的濕帕子,隱約可見原色,也是白的。老板的手就塔在濕帕子上,炒料的時候就靠這一個地方著力,讓汁汁水水跟著鍋上下翻轉(zhuǎn)起來。
魚下鍋后,長約一米的不銹鋼勺子直接一個橫擺,擺到不遠處小桌上的調(diào)料缽里。沒有鍋蓋,水沸騰后煮了兩三分鐘,勺子一舀,手指一蘸,嘴巴一抿,出鍋。
一道紅燒小魚前后費時也就五分鐘,陰黎看罷,雖沒吃到嘴,卻也生出了滿足感。
她在看魚,衛(wèi)東明就在看她。
陰黎轉(zhuǎn)頭,眼睛亮亮地和他對視,“這家店一定很好吃,顧客量是整條街排名前三的,老板炒菜行云流水,那口鍋用得锃光瓦亮的,鐵鍋都用成了不粘鍋,攤位上的菜也好新鮮吶。”
感嘆完,她趕緊拉著他動起來,“快,我們吃燒烤去,吃完燒烤就吃這個!”
衛(wèi)東明把胳膊橫在她肩頭,輕笑了聲。
最后的目的地,他帶著她走出了夜市,并且拐了兩個彎后,才到達。這條街對比起剛才那里,明顯要破舊一些,雖然破舊,卻也不失人氣,再加上這里沒那么容易就能找到,反而給人一種更地道的感覺。
這條街很長,攤位卻不像夜市里那么密集,而且貌似店家們擺攤的位置就是家門口,衛(wèi)東明帶著她來到一家不怎么起眼的燒烤攤。
三張小方桌,二十公分高的塑料小矮凳,三個顧客分別占了一張桌子。老板是個中年老頭,烤架上沒有食物在烤,他背著手,手上還燃著一支煙,正和站在他身邊的另一個同樣手里夾著煙的老頭在聊天。
陰黎過去點菜,攤位上的食材種類明顯沒有夜市燒烤攤上的多,但有兩三樣不太常見的東西。
衛(wèi)東明給她推薦道,“雞皮、黑豬肉、包漿豆腐、吐火牛肉,這幾樣是外面沒有的,是這家的招牌菜,另外老板烤的蒜蓉茄子也很好吃,會放粉絲,還會打個雞蛋。”
他的話不光吸引了陰黎,同樣吸引了聊著天的老板。
衛(wèi)東明的變化實在太大了,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殺馬特少年,雖然穿著休閑,但現(xiàn)在的他就算套個麻袋,那也是田園風的矜貴范。老板還能認出他就怪了。
老板吸了口煙,“以前經(jīng)常來?”
衛(wèi)東明點點頭,“很多年前了。”
老板也點點頭,沒說什么,手腳利落地開始刷油。
燒烤攤也鐫刻著一種時光記憶,攤位、味道以及駐守攤位和味道的那個人,他們匯聚起來就是時間長河上的一個點,從這個點上散發(fā)出無數(shù)條射線,就像學(xué)校里的小賣部一樣,送走一批又一批,也許偶爾有人會回來看看,也許偶爾回來的人想看卻沒那個幸運能如愿。
點完菜后,正好有人吃完騰出了位置,衛(wèi)東明走過去后很自然的收拾起亂七八糟的桌子。
陰黎坐下,凳子太矮,感覺像坐在了地上。起身的時候也頗為費勁,衛(wèi)東明伸給她一只手,讓她借力。
陰黎走到老板的身后,從紅色的酒卡槽里提溜了兩瓶啤酒出來。
“屋里有冰的,要的話我去給你拿。”
陰黎點點頭,比劃了下手指,“冰的好!兩瓶。”
老板叫和他聊天的中年男人幫他看顧著火候,陰黎回到桌前剛坐穩(wěn)當,啤酒就來了。
她把兩瓶酒全攏在自己跟前,笑得特滿足,“你要開車呢,都是我的。”
衛(wèi)東明點點頭,“最多喝兩瓶,先放一邊,沒那么涼了再喝。”
熟得快的菜一擺上桌陰黎就大快朵頤起來,這里面很多都是衛(wèi)東明說的特色菜,她撿起一串牛肉,一嘴下去,立馬感動出了淚花。
衛(wèi)東明把啤酒遞給她。
陰黎猛喝了一口,“噢,吐火牛肉,果真名不虛傳!”
越吃越辣,越辣越爽,配一口冰啤,簡直神仙!
她又拿起一串雞皮,糯糯的黏嘴的口感,一嚼雞油就爆香在唇齒間,陰黎嗨了,“難怪你以前這么喜歡來這兒,該讓你早點帶我來的!”
衛(wèi)東明端過她的杯子,輕輕抿了一口,其實那些年歲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享受,很多時候也是過的刀口舔血的日子,起碼身上的淤青沒怎么斷過。
他看著她吃得一臉興奮的樣子,在這種充斥了整個年少輕狂的舊氛圍里,莫名就心安了,像沙漠里的淘金人,像金盆洗手的刀客,她是他的綠洲,也是他封刃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