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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地,那個內侍并沒有追上來繼續打她。
朱瑩扒著宮墻,心急如焚的往前走。眼前漆黑褪去之后,便是繁雜的金星銀星,于半空中繚亂。
她感覺自己走得很快,實則挪不動多少步子。
沒聽到后面追逐的腳步聲響,朱瑩心中稍定,停下來緩了緩。
幽客宮是高宗為寵妃范蕙蘭所建,宮墻內外繪滿各色蘭花。
此宮后來居住過多位帝王的受寵妃嬪,墻上圖案也一加再加,經畫匠妙筆勾勒,最后成了一幅空谷幽蘭圖。
不過在先帝寵妃,德妃杜氏死于三嬪之禍中后,幽客宮便閑置下來,等閑不許人接近,終成一副寥落破敗的樣子。
朱瑩緩過神,才發現自己的情況遠不似想象中那么樂觀。
生死一線,掙命搏斗中不覺得,待脫離險境,時間長了,手上和背上的疼便連綿不絕的翻涌而上。
她一路撐著墻行走,空谷幽蘭圖上已留下長長一道血線,血液的紅,與灰塵留下的黑,混合在一起,凝成一個又一個觸目驚心的掌印。
大約是那內侍踹得狠了,朱瑩呼吸都極艱難,嘴里一片鐵銹的腥甜。
她有些悲哀的想著,自己內臟一定受傷了,在這醫療不咋地的古代,她還能不能保住小命?
“娘娘,您這是怎么了?”
身前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開口說話的是個陌生人。
他聲音里透著些恐懼的意味,朱瑩警惕抬頭,眼前一切卻跳動不已,心急之下,什么都看不清。
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縈繞在朱瑩鼻端。
大齊宦官凈身,說是全都棄了,其實都會多留一點點,以免污穢自身,氣味不佳,沖撞了貴人。
她印象中喜歡熏香的宦官沒多少,香味重的也只見過一個,可畢竟不熟悉,她也分辨不出這位是不是皇帝身邊的人。
“娘娘可否需要奴婢幫忙?”
察覺到朱瑩的警惕,那內侍停在不遠處,乖覺問道。
朱瑩張張嘴,喉嚨一甜,頓時又涌出一口血來。
她咬牙咽下去,說話聲音有些含糊,道:“去……去思正宮……”
內侍應答道:“奴婢定會報給圣上。”
朱瑩心下微松,只聽那內侍語調不再顫抖,竟帶了幾分戲謔,繼續道:“定會叫圣上知曉――娘娘的死訊?!?
朱瑩大駭,想跑又沒有力氣,只徒勞的瞪圓了眼,內侍的行動于眼中顯得分外緩慢――
她似乎能清晰的分辨出他每一個動作,他從袖中抽出一截短棍,幾步躥至身前,朝她當頭砸下。
不過瞬息,朱瑩便人事不省,摔倒在地上了。
·
勸走朱瑩后,李充儀坐在庭院里,看宮女內侍們踢毽子玩。
天氣晴朗,天空一碧如洗,萬里無云。風雖寒,卻沒落雪時的刺骨,李充儀捧著手爐,微笑著看宮人玩耍。
長慶宮大門處忽然走進一個人來,赫然是去拜訪皇后娘娘的朱瑩。
她面色緊繃,毫無笑影,身子有些佝僂,雙手環在胸前。
比起離宮時,換了身衣裳不說,朱瑩竟是自己走回來的,連帶去的宮人都不在身邊。
李充儀訝異的站起來,急忙詢問:“妹妹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宮人都沒――”
話音未落,只見朱瑩雙手一張,胸前衣襟扯開,從中飛出一只小個子猛禽,隨著她的口哨聲響,徑向李充儀撲去!
宮人們護佑不及,那鳥尖利的爪子,已狠狠的撕裂李充儀腹部的衣裳,毫不停留,順勢飛往高空,眨眼間就飛遠了,站在地上,只能望見一個點。
冬日衣裳穿得厚,李充儀雖未傷損身體,卻因被猛禽撞擊,心中驚懼,尖叫著往后倒去。
宮人們慌忙攙扶,用身子墊著,也只是讓她沒有完全摔在地上。
長慶宮兵荒馬亂,放鳥之人已趁機逃了,內衛們分出一隊去捉拿她。
那人身影靈活,左拐右繞,居然很快便跑得沒了影,內衛們只于半路上,撿到一張扯得稀碎的面具,還有一件眼熟的白狐貍毛滾邊披風。
竟是有人扮成朱婕妤的樣子,前來陷害李充儀。
內衛們分出兩個人,一個帶著物證去思正宮尋皇帝,另一個到永安宮求見皇后娘娘。
其余人等回到長慶宮的時候,卻發現李充儀情況不妙,幾位內太醫院御醫早聚集到正殿內室里。
李充儀倒下,朱婕妤不在,品級高的人沒了,長慶宮中推出一位御女暫時主事。
那御女哪里見過這個陣仗,得了李充儀要早產的消息后,便使人去思正宮、永安宮、內太醫院報信。
她又強打著精神聽完內衛的話,慌得六神無主,只問:“那婕妤娘娘到底在哪里呢?”
幸而皇后來得快,接手了宮中事宜,永安宮主宮太監帶人封鎖內宮。
沒多久,皇帝也來了。
帝后二人坐定,對視一眼,心情俱不美妙。
一日之內,長慶宮里的妃嬪接連出事,消息真真假假混做一團。
先是朱婕妤派人到永安宮,說發現有人對懷孕女子動手。皇后急忙派人跟著報信宮人去尋,誰知別說懷孕女子,就連朱婕妤都不見蹤影。
沒多久,又有長慶宮內衛,給皇帝皇后報說,有人裝作朱婕妤的樣子,放猛禽攻擊李充儀,人還追丟了。
緊接著,又有長慶宮內侍來報,李充儀驚嚇過度,又摔了一跤,致于早產,幸而內太醫院老早就安排了接生的人,及時趕到,事情還算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李充儀在內室中痛苦的呻/吟著。
楊固檢坐在正殿上首,聽內侍們回報。
朱婕妤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