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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霍瀟湘從未對這兩個字感到如此茫然。
云清凈不信邪,一手薅開哭鬧的漕幫弟兄們:“都給我讓開!”
眾人見他是仙門子弟,敢怒不敢言,不情不愿地騰了一個位置。
云清凈跪在杜榮身邊,粗暴地抓過一個火把,在尸體左右照了一圈,什么也沒看出來,連濃重的妖氣也散得一干二凈。
這分明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人……當然,現在已經是個死人。
云清凈伸手掰開尸體破損的唇齒,摸到兩顆斷裂的獠牙——人族的牙齒不可能長成這樣,只有那些連毛帶血吃生肉的妖怪才會有。
整個妖族的開化程度參差不齊,修為低的和修為高的有云泥之別,云清凈摸不透,下意識問出口道:“哎,死瘋子,你說妖族……”
云清凈飛快咬住舌頭,不讓對空氣說話的自己顯得太難堪。
什么死瘋子!哪兒來的死瘋子!
云清凈拍了拍自己的腦門,仰起頭來看向眾人:“你們的少幫主之前可有接觸什么妖怪?”
“妖怪?”漕幫弟兄們面面相覷,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什么,此時一個船工站了出來,指著一旁的霍瀟湘道:“妖怪倒是沒有,但咱們少主前段時間跟他們武宗堂打了一架!”
“對啊!前段時間,武宗堂的二堂主霍刀帶了好多人來東郊碼頭討架呢!陣仗可大了!”
“你們沒聽少主跳河前說什么嗎?少主說武宗堂好狠!一定是他們蓄意報復!”
“對!一定是武宗堂給咱們少主施了什么妖法!太可恨了!當我們漕幫是好欺負的么!”
霍瀟湘忽然被群起而攻之,一時憤懣難平:“霍刀早就在那次挑釁之后吃到了教訓,如今又因違背門規被軟禁在武宗堂內,何來報復一說?!”
“完全是狡辯,難道他就不能派別人來報復么?”
“霍刀平時是在咱們碼頭上做苦工的,與他二堂主身份落差太大,心里的怨念怕是早就堆積成山,他又是個有仇必報的野蠻人,殺人有何難的!”
“霍堂主,我們大伙兒都知道你武功獨步天下,是江湖上名氣響當當的英雄,可人命關天的事,你可不能當眾徇私啊!人家江少盟主還在這兒呢!”
“少盟主,你可要為我們漕幫做主啊!否則我們只能去江盟主面前鬧了!”
……
漕幫跑南闖北,向來團結一致,極容易擰成一股繩,更不必說眼下有人在繩尖上點了把火,順勢也帶起了這幫兄弟的熊熊怒火。
他們一人一口唾沫足以匯成汪洋大海,并且這片海還并非風平浪靜,而是一浪更比一浪高,霍瀟湘不過說了區區兩三句話便換回了一通鋪天蓋地的責罵,東郊碼頭頓時吵開了鍋。
“既然你們早已認定你們所認定的,又何必在這里白費口舌?”霍瀟湘省去了雞同鴨講的氣力,手臂上卻忍得青筋突兀,他漠然掃視一圈,嘈雜的人們都不約而同地靜了下來。
江信知道霍瀟湘的脾性,生怕他火氣上頭,就不管不顧地將罪名攬了下來,趕緊向漕幫的弟兄們解釋道:“大家稍安勿躁,杜少幫主死得蹊蹺,短時間內不可妄下判斷啊!若是諸位愿意相信我,我保證……”
“不用麻煩了,”霍瀟湘目光微凜,“此事我會親自查明白,給出一個圓滿的交代!”
“霍兄!”江信話到嘴邊換了好幾次,拽著霍瀟湘的衣袖,悄悄壓低了聲音,“霍兄你要怎么查?難道你真的相信是二堂主下的手么?”
云清凈大搖大擺地回到二人身側,只戲謔地來了一句:“姓霍的你別天真了,世上根本沒有清者自清這一回事,這幫人顯然是賴上你了!”
“咱們還有暗影的事沒問清楚呢!”江信又壓著嗓子補了一句。
霍瀟湘今夜本就一反常態,幾乎都繃著一張死水般的臉,一絲絲波瀾也蕩漾不起來,如今這么多人在耳邊咄咄相逼,他越發聽不進去。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絞成一團亂麻,全都囫圇塞給了他。霍瀟湘的心情跌宕起伏,而今夜恰是墜入最深的谷底,偏偏還遇上了泥石流傾瀉而下,將谷底堵得無路可走。
“你們……就這么相信我?”霍瀟湘忽然發問,江信和云清凈都被無端噎了一口氣。
“江信,我今晚在海邊看見你的畫,忽然就開始思考‘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句兄弟之間常常掛在嘴邊的話是否真的有道理,可后來我發現,難處是不能分享的,”霍瀟湘苦笑一聲,“原本霍刀的事我也不想告訴你,就是怕你分心,至于現在……你和云兄還是不要插手此事了。”
霍瀟湘一語立畢,離開得瀟瀟灑灑,漕幫子弟對此頗有怨言,卻被云清凈給瞪回去了。
江信邁開半步,對那決絕的背影只覺格外無力,從這一刻起,他才發現自己并沒有想象中那么了解霍兄,云清凈莫名有些感同身受,伸手搭在江信肩上,寬慰地拍了幾下。
夜色眨眼便沉入了最深的黑暗之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