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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關駐營。
“啪!”江信被一巴掌甩了出去,額頭撞上用來生火的木柴和支架,整個人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堪堪停下。
眾守衛瞧得目瞪口呆,而江海年怒火中燒,根本沒有顧及外人在場,大聲呵斥道:“臨走前我都是怎么交代你的!關外不遠處就有西宇文的駐兵!即便你們要出關一趟,也須先行回來同我商量,現在倒好,不僅擅自出關,還撇下同伴一個人逃了回來!江信!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父親!當時情況危急,萬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啊!”江信伏跪在地,滿身白衣早已破爛不堪,“您還是趕緊派人去枯樹林救救傾柔妹妹和霍兄他們吧!”
孰料江海年越發憤慨,將江信從地上生拽起來,責備道:“又是武宗那個臭小子!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跟此人鬼混,你怎么就是不聽!”
江信原本一張俊秀凈白的臉,全被血淚污成了花貓似的,一旁的祥瑞急得原地轉圈,礙于自己的非人形貌,不好貿然開口說話,暗自苦惱道:“這都什么時候了!人命關天啊!跟閻王爺鬼混都不頂用!”
“江大人!”鎮守鎖春關的文總管疾步趕來,江海年將江信往身后一塞,省得這小子繼續丟人,又朝對方迎了上去:“文總管,關外情況如何?”
江信在父親身后探出一雙忐忑無辜的眸眼,祥瑞也一瘸一拐地湊上前來——這一人一鶴一路上相依為命,眼下已然親近多了。
祥瑞大概也隨了自家主上的脾性,生怕這位江少盟主在半路上太過孤單無助,不小心被什么豺狼匪痞抓走了,抑或自個兒一時看不開,找個山坡一躍解千愁,干脆就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護送他回到了城關。
沒想到最厲害的還是他老爹,好不容易收到急報,從天鴻城趕來鎖春關,事情經過剛聽了個七七|八八,二話沒說就先賞了人家一個大嘴巴子——慘是真的慘,祥瑞不由得嘆了口氣。
“唉……”文總管先是一搖頭,“派出去的探子確實帶回來了一些消息,但幾乎都跟西宇文有關,完全沒有墨家千金的下落啊!”
“不會的!就在枯樹林!越過疆線之后往西北方向走!”江信焦急地補上一句。
江海年余火未消地瞪了他一眼,卻聽文總管道:“少盟主勿急,只是你說的那處林子已經在幾個時辰前燒沒了,只剩下一棵參天大樹,瞧上去古怪得很,眼下無人敢靠近。”
“什、什么?”江信剎那失神,往后踉蹌了幾步,祥瑞趕緊從背后將他撐住。
“墨大人到——!”一名衛卒高呼,眾人的視線得以片刻轉移。
說來也怪,盡管北墨一族的地位一落千丈,可眾武官依然對墨家人禮敬有加,文總管見墨黎駕臨,便恭敬地作了個揖:“下官見過墨大人,敢問老將軍身體康健否?”
“若是再找不到我小侄女的下落,老爺子可就不太康健了。”墨黎面不改色,文總管自覺說錯了話,無意將戰火引至身旁的江家人身上。
江海年慌忙揪著江信上前,萬分愧疚道:“墨大人,是江某教子無方,只因事關重大,不敢擅自去叨擾墨老將軍,這才傳了個口信給大人你。”
江信被江海年摁住,絲毫動彈不得。
墨黎到底是墨府的二當家,應付起來游刃有余:“江大人言重了,此事確實不用驚動老爺子,只怕我那小侄女也少不了要擔責,當務之急還是應當先將人尋回來,屆時再懲治也為時不晚。”
文總管插話道:“下官慚愧,北境屯軍本就缺額,昨日又遇上魔鴉暮間覓食,傷亡慘重,恐怕……”
“無妨,”墨黎自然而然地接過話來,“圣上最近正苦于出兵一事,如今天賜良機,我可以進宮面圣,將此事向圣上言明,或許圣上會同意抽調一部分禁軍前來援手。”
江家父子聞之色變,要知道動用禁軍一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戰事必定接踵而來,根本不可能純粹地去關外尋人,宇文端也更不會允許中原朝廷的軍隊在自己的領地閑逛。
“等等,墨大人!”江海年道,“此事總歸是孩子們胡鬧,我想不必鬧到圣上面前吧?”
墨黎稍有思索,卻也沒有改變主意的打算:“江大人,你的擔憂我明白,可惜事與愿違,倘若他們真的愿意只做一個長不大的孩子,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江海年答不上話,轉而神色復雜地望著自己的兒子,江信雙眼緊閉,眉眼間格外凝重。
若論年歲,他早已不再處處受人庇護,整日除了琢磨一點拳腳功夫,還要跟著父親東奔西跑,努力朝未來的洛水江氏當家人奮進。
他以為自己心懷天下,終究會成為一個頭頂乾坤的人,可現實卻是——無論運籌帷幄,抑或柴米油鹽,哪怕是志向遠大者最不屑的風花雪月,他也通通平庸至極。
平庸,便是無能。
江信仍然記得擂臺上的敗北、枯樹林里的措手不及,他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假裝挺身而出,最后卻力有不逮,被命運反復打壓在地。
祥瑞抬頭見他心灰意冷的模樣,只覺這孩子又要想不開了,身上的羽毛都嚇得倒豎起來,幸而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遠處響起——
“少盟主!江叔叔!”墨傾柔高喊,催促著涯月加快步伐。
風醒攙扶著霍瀟湘跟上前去,而一貫愛打頭陣的云清凈這次卻落在隊伍最末,惡狠狠地盯著前面兩個勾肩搭背的男人。
“傾柔妹妹!”江信總算從無盡的悔恨中探得了一絲生機,興沖沖地追了上去,一見霍瀟湘受了重傷,神情再度垮了下來:“霍兄你……怎么會傷成這樣!”
“謝了,醒兄。”霍瀟湘勉強從風醒身邊挪了出來,江信慌忙接住他。
霍瀟湘見江海年在場,只得將他輕輕推開:“少盟主不用擔心,傷口已經包扎過了。”
江信意識到父親沉冷的目光,不得已收回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