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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關近在咫尺,頭頂的驕陽卻逐漸消隱,天空陷入一片陰沉。
空氣依舊燥熱難耐,周遭人煙稀少,詭秘的北風在此胡攪蠻纏,卷起紛飛的塵土。
云清凈悶頭走在最前方,實在忍無可忍,回頭對祥瑞罵道:“你還記得你是一只會飛的鳥嗎!為什么要像雞一樣在地上走路!”
祥瑞原本昏昏沉沉地跟在隊伍最末,突然招來一頓罵,渾身抖了個激靈,有氣無力地拍拍翅膀:“好累啊!好熱啊!飛不動啊!”
云清凈繞去祥瑞身邊,五指一扣將它從地上揪起來:“你昨天干什么去了!怎么平白無故耗了這么多靈力!”
“……”祥瑞張不了口,畢竟它昨夜被靈上尊者用靈犀陣法招回了蓬萊,一時意志不堅定,流連忘返,跑回蓬萊的鶴林逍遙快活了一陣,殊不知這陣法是要耗費宿者靈力的,結果就樂極生悲,蔫成現在這個樣子。
“主上,蓬萊真美啊,好想早點回去……”祥瑞整個身子軟在空中,牛頭不對馬嘴地喃喃道,云清凈一怔,指尖再也使不上力。
“沒出息。”
云清凈將干巴巴的祥瑞抱在懷中,用手輕撫松軟的鶴羽,祥瑞覓得短暫的安寧,轉眼便睡了過去,讓人怪羨慕的。
天際線透出淡淡的橙紅色,眾人趕了大半天的路,被熱浪攪得有些萎靡不振。
墨傾柔握著水壺飲了幾口,身后的涯月則抹了抹兩頰的細汗,茫然地望著前方:“小姐,咱們還要走多久啊?別說寒鴉了,連個活人都快看不到了!”
傾柔神色肅穆,手指落在壺口無意識地敲打起來,一旁的江信抖開鎖春關的地圖,和眼前反復對照起來:“再往北,恐怕就要越過疆線,進入西宇文的勢力范圍了。”
鎖春關,春風不度,四季的盛景出關而去都得蒙上一層渾濁的灰,滿眼蕭條。自從西宇文在鎖春關以北駐軍示威,漫天的沉悶、壓抑從未間斷,讓人莫名反胃。
“太奇怪了……”墨傾柔平視前方,眉頭不自覺地攏在一處。
云清凈尋著她的視線掃了幾眼:“什么太奇怪了?”
“鎖春關地勢偏北,這個季節不應該這么熱的。”墨傾柔不安地握緊了水壺。
江信忿忿地收起地圖:“我聽爹說,近年北部地區的溫度確在逐步攀升,北原許多喜寒的農作物存活困難,百姓受了不少罪,北原王為此忙得不可開交,這才給了宇文端可趁之機,犯上作亂,搞得北原一片狼藉!”
云清凈聞言眺望遠處,曠野之上塵土漫漫,零星的哨臺拔地而起,各處戒備森嚴,確實沒什么鮮活的人氣兒。
“寒鴉一族常年棲息于寒涼之地,不會擅自南下的,”墨傾柔忽地搖頭自嘲起來,“是我太天真了……”
“小姐?”涯月擔憂地問。
墨傾柔強顏一笑:“回去罷,龍潭虎穴還遠著呢,我不該妄想在關內就能尋到寒鴉的蹤跡。”
“回去?”云清凈聽他們東一句西一句,最后反倒打起了退堂鼓,不甘心道,“來都來了!大不了就出關去找!”
“不行!”江信立刻出聲制止,但他因為比擂一事還對云清凈留有忌憚,剛冒了個頭,又霎時松軟下去,好言勸道,“我……我是想說那樣太危險了,萬一遇上西宇文的駐軍,咱們寥寥幾人,根本無力抗衡。”
云清凈恰好也對這位少盟主心懷愧疚,見人家如此小心翼翼,便趕緊抑住自己那一腔沒來由的熱血沖動,就怕稍不對付讓人家心碎了一地:“好好好,不去就不去,真是麻煩!”
江信如釋重負,得以喘上一口氣,傾柔覺得這兩人彼此間的試探甚是有趣,笑道:“難得見到云兄這么善解人意。”
“哼……”云清凈難得受人夸獎,抱緊祥瑞扭過頭去,唯有涯月皮笑肉不笑地一抖,心想她家小姐對善解人意一詞大概有什么誤解……
笑一笑總是能抵消不少愁思。
墨傾柔心情舒暢了些,正欲調轉方向回城,遠處驟然響起一聲尖利的嘯音,綿延數里,滾滾而來,幾乎能將耳膜撞破!
方圓數里的人聞聲色變,連哨臺上的守衛也面色如土,連滾帶爬地翻了下來,朝空中射出一枚紅色煙彈,隨后落荒而逃。
“出什么事了?”江信捂住雙耳叫道。
“肯定不是好事!”涯月二話沒說就帶著自家小姐往后撤離,“先去找個地方避避吧!”
刺耳的嘯音瞬間分裂為成百上千嘶啞的叫聲,墨傾柔心弦猛顫,下意識脫口道:“是寒鴉么?!”
云清凈倏地拔出劍來,眼前鋪天蓋地的妖魔之氣太過狂妄,霎時間從天邊傳至眼前,橫掃曠野,攪得葉落紛飛、煙塵四起。
偏偏懷里這鳥依舊睡得雷打不動,云清凈只能將祥瑞夾在胳肢窩,迅速沖了上去。
“云兄!小心!”傾柔遲了一步,云清凈堪堪踏入音浪之中,迎面撲來狂暴的沙塵,云清凈不得已用雙手遮擋,下一刻,昏黃的塵土之中便飛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烏鴉!
“啞——!”
萬千灰黑的烏鴉振翅疾飛,赤紅的雙瞳妖冶詭譎,如同一場浩大的掃蕩,見人便咬,嬌小的身軀卻宛若鋒利的鐮刀,割出血淋淋一片!
云清凈手中鐵劍被兇猛的襲擊撞得東倒西歪,他被迫向后退去,周身驀地纏出三寸厚的靈壁,只見無數紅瞳魔鴉瘋了似的往靈壁上撞,“咚咚、咚咚”,霎時間劍光劈了過來,鴉群破開一道細縫,又很快收攏回去!
“傾柔妹妹,你們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江信飛快撂下一句話便提劍上陣,他一襲白衣在滿眼灰黑里格外扎眼,鴉群圍攻而來,轉眼將人影包裹其間。
“少盟主!”傾柔的呼聲被暴戾的鴉鳴壓得丁點不剩,涯月焦急地四處張望,根本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足夠寬敞的樹洞,主仆二人一眼瞧見里面躲著的兩個瑟瑟發抖的孩子。
他們躲在洞里仍是寒戰不止,明亮的眸子里全是驚懼,將頭抱住,根本不敢直視外面。
墨傾柔心有不忍,剛一轉頭,一道犀利的鴉影閃了過來,涯月眼疾手快,五指成爪揮了過去——
“唰!”
一頭魔鴉摔在地上抽搐不止,很快沒了動靜,熱滾滾的鮮血飛濺而出,冒著駭人的紅煙。
墨傾柔感到心頭也被嘩啦啦地燙了一下,趕緊擋在樹洞門口,不讓孩子們瞧見地上的慘狀。
云清凈暴喝一聲,數百魔鴉被蕩開的靈力掀飛出去,他趕緊朝江信跑去:“喂!你沒事吧!”
劍光陡現,江信撕開鴉群跳了出來,一身白衣已被染得斑駁:“沒事……只是這么打下去恐怕不是辦法!”
言談間又有敵襲,兩人齊刷刷揮劍猛砍,根本沒有喘息的時機,周遭不少無力相抵的人慘遭噬咬,慘叫聲不絕于耳,云清凈聽得頭皮發麻:“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