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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凝雨目光在兩端輕輕繞了一圈,她從小對滑雪的認知,大概就是電視機里滑雪健將的颯爽風姿,心想當然是興趣者最大。
還在思考時,又聽到謝遲宴問:“去體驗區,如何?”
溫和的商量語式,不是惹人厭煩的命令,卻裹挾著一種上位者的信服感,秦凝雨對上目光,有種被洞察內心想法的感覺,只得敗給這般沉穩有禮的縱容。
“嗯。”
滑雪紀念館內只有特定地區可以允許拍照,A區是玻璃手工制作區,分為手工和智能兩大板塊,他們對玻璃工藝的了解只停留在耳聞階段,連入門級別都算不上,手工區更像是一個工作室,各類器具整齊羅列在櫥窗之內,附有電子講解。
開放觀賞區是一處長廊,秦凝雨剛踏進去,一只虛擬粉色垂耳兔從腿邊跑過,由于太急,還不小心趔趄了下,很可愛地做了個急剎車的動作。
秦凝雨循著目光看去,整面墻的玻璃櫥柜里陳列著一整排玻璃工藝制作的璃兔,人造景觀雪場內,細小的絨雪飄飛,是各式各樣的滑雪姿態,從初雪者時的跌倒滑稽到馳騁雪場的颯爽英姿,沿著排列的順序,像一組生動盎然的連環畫。
做工剔透,萌態可掬。
秦凝雨呼吸放輕,下意識開口:“我有在追璃兔的漫畫,最近主線是小璃得到一個時空機器,這次線下活動,有跟馮總的工作室合作,用全息投影技術投射粉色垂耳兔形象,以小璃乘坐時空機器為開端,跨越橫距的十五年時光,把那個記憶深處的江南少女帶回到我們身邊,還有玻璃技藝制作的等比還原琵琶,剛剛的虛擬形象這么逼真,已經開始期待到時候的現場實景了。”
眼前姑娘眼眸泛著微光,談及自己的工作時,唇角不自覺彎起弧度。
謝遲宴問:“你的主意?”
“只是提出了一個引子,是我們組一致討論出的方案。”秦凝雨現在想到,還覺得有些好笑,“達成合作那天,我們組內有很多小粉絲,都說是雙廚狂喜,還有場小狂歡,差點把路過的甲方爸爸假發弄下來,還好有同事眼疾手快把頂燈關了,把假發塞了回去,成功化解了一場滅頂之災。”
秦凝雨偏頭,對上目光那刻,突然很清晰地反應過來,本該是放松的一天,卻被她說起干巴巴的工作話題,話語里含著幾分歉意:“一下沒注意就聊起工作了。”
謝遲宴說:“聽起來倒有趣。”
又問:“熬夜做的策劃案被斃掉的時候,心里會不會有不甘心?”
秦凝雨微怔,完全沒想到男人會問她這樣一個問題,有些愣愣地問:“怎么知道是熬夜做的策劃案啊?”
謝遲宴說:“之前看的紙質策劃案,你在旁邊畫了一個跺腳瞌睡小人,頭頂飄著瞌睡和生氣的符號。”
秦凝雨完全沒有這段描述的記憶,因為這份策劃案作廢后,她打印了一份留作參考和紀念,可能是她走神時的涂鴉大作。
“還有嗎?”
話一問出口,秦凝雨就后悔了,怎么會有人傻傻地追問自己的黑歷史。
謝遲宴顯然滿足了她這個奇怪的要求,溫聲開口:“還有一個躺在金山珠寶上的小人,一邊顛著手里的紅酒杯,一邊奴役旁邊跪著的甲方爸爸。”
男人語調沉穩磁性,這般進退有度的從容模樣,在會議上,也在演說時,唯獨不該出現在當面講著旁人的黑歷史的時刻,可他卻也風度翩翩,惡劣得彬彬有禮。
秦凝雨有一瞬感覺觸及到男人隱秘的一面,可也在下一刻,滿腹的羞恥蓋過思緒,白皙臉頰染上一層薄紅,幾乎是用氣聲張了張嘴唇:“……我知道了。”
目光相當的殷切,寫著求饒般的“可不可以不要繼續再說了”。
謝遲宴問:“有3D打印,要去試試嗎?”
秦凝雨連忙接過臺階:“要去的。”
智能板塊,最為突出的是VR體驗和3D打印,對于一個手廢患者,秦凝雨感覺到創辦者釋放的滿滿善意。
3D打印機器被做成復古時光機的模樣,操作滑桿,可以進行案臺上手工繪制長毯上的圖案挑選,因為扭蛋的隨機性,每次只能獲取一個,抓住了收集癖的致命心理。
秦凝雨說:“我有提前查攻略,你喜歡哪個,我可以幫你做出來。”
修長指骨指了下最后一款,粉色垂耳兔懷里抱著滑板,害羞地用兩只毛茸茸的長耳朵蓋住臉頰,也是秦凝雨最喜歡的一個。
DIY提供的空間是滑板顏色的構造上,秦凝雨選擇黑白撞色,滑板尾端綴著飛羽般的一抹蔚藍。
謝遲宴俯身,拿起掉進籃框的實物。
秦凝雨垂眸,看著手心的垂耳兔。
很可愛,也很感激科技的偉大創造力。
然后伸手推回男人的手:“說好了是送給你的。”
謝遲宴將垂耳兔裝進深色大衣的口袋,只露出兩只又長又卷的粉色耳朵,像是兩只可愛的倒扣在掛著似的。
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深色大衣的質地講究,可露出來的粉色耳朵卻如此可愛,明明是這般沉穩的人,因著這份意想不到的童真,倒有種說不出來的反差迷人。
“謝謝太太。”
秦凝雨抬眼,對上深邃眉目里的幾分笑意,忍不住生出種錯覺。
怎么她明明是送禮物的人,反而有種被哄的感覺。
“不客氣。”
秦凝雨收回手指,輕攏了下鬢發,報幕般說:“嗯,接下來應該是B區。”
走到半路,秦凝雨想起:“我有聽說度假島項目會引用景越的全息投影技術。”
謝遲宴說:“目前在接洽,這次紀念館就是景越的手筆。”
“嗯。”秦凝雨點了點頭,心里暗忖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夫妻產業嘛。
B區是小型人造滑雪場,用以簡單體驗滑雪項目。
秦凝雨作為新手上道,再垂涎欲滴也不可能讓她單板上手,只能老老實實雙板。
謝遲宴協助她穿好滑雪裝備。
秦凝雨就在一旁看著男人,半垂濃長眼睫,又扶住她的手臂,講著各種新手事項。
“怎么了?”謝遲宴理了理滑雪服領口,抬眼問她。
秦凝雨對上目光,微頓:“麻煩了。”
謝遲宴看她一副客氣又知道不該客氣,微亮眼眸含著期待的模樣,幾分失笑:“我以為要開口叫老師。”
秦凝雨盯著男人好幾秒,神情變得有些認真,很乖開口:“謝老師。”
謝遲宴問:“這么相信我?”
“照片里看起來很專業。”秦凝雨直立在雪上,腦海里晃過之前看到的那張照片,開口問,“那是在國外嗎?”
她有聽說對方是在國外完成學業的。
謝遲宴說:“在北歐,那時候要強,再難的技巧總想試試。club里的大家結束滑雪會去小酒館,有位老朋友酒品很差,半裸把圣誕樹當成鋼管找人斗舞,還賭輸了心愛的滑板,那晚窗外映著極光,馴鹿拉著雪橇過去,那家伙留下足以一輩子悔恨的黑歷史物證,每年都要反過來威脅,想借機把大家重聚到一起,可惜一直沒有成功過。”
秦凝雨想起唐思思說過謝遲宴被教練問過是否有職業的打算,只聽著這些話,那是被歲月傾輒而過的少年時代,沒準在某個時空里,不是作為集團繼承人的長子,而是一個單純對滑雪有興趣的少年,在過著另一種恣意的生活。
有過后悔的某刻嗎?秦凝雨沒有問,答案很顯而易見。無論是各項掌舵的決策,也無論是雷厲風行的百億并購案,枉論任何退意,這位姿態沉穩、嗅覺敏銳的掌權人,仿若商界盤踞的雄狼,這是一種旁人難以企及的驚羨,高門大戶才能浸染出的游刃有余的氣度。
“那就麻煩謝老師了。”秦凝雨最后只是這樣笑著說。
其實秦凝雨一直覺得自己的平衡力還算可以,小時候自學自行車的戰績是一天,適應了會,她試著前后交替行走。
上手得比意料中好,秦凝雨只是偏頭看了眼,滿目冷白雪意中,濃黑深邃眉目被映得清絕,褪去少年時的青澀,出鞘鋒芒隱沒沉淀的上位者氣度。
別樣成熟禁欲的性感。
于是新手雙板選手,很快就為一兩秒的走神付出了代價。
當痛覺還沒有抵達的時候,突然天旋地轉的視角,秦凝雨跌坐在雪中時,眼眸緩緩睜大,寫滿摔蒙了的茫然。
謝遲宴俯身,扶起還在發懵的姑娘。
“注意重心。”
秦凝雨回神:“嗯。”
“不要扣肩。”
“嗯。”
“別走神。”
“嗯……”秦凝雨臉頰微微發燙。
秦凝雨試著平滑了滑,還嘗試了轉彎,成功后,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彎,可涌現的成就感剎那占據了心臟。
謝遲宴就在兩步之外,看著小姑娘幾乎是成功的瞬間,回眸直直瞥向他,清透眼眸揚起明媚笑意,仿若消融冰雪的雀躍。
又緩緩滑到他的眼前,尾音像條小鉤子:“謝老師,我剛剛成功轉彎了。”
秦凝雨對上鼓勵包容的目光,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又看到謝遲宴目光下移,落在腳踝上。
“疼么?”
“可能扭到了一下。”剛剛練習不小心扭到了一下,秦凝雨試著扭動了兩下腳踝,“應該沒事。”
謝遲宴上移目光:“回去吧。”
出來也這么久了,也確實到了該回去的時候,秦凝雨輕聲“嗯”了聲。
秦凝雨回眸看了眼雪場,有些依依不舍。
謝遲宴說:“下次還有機會。”
秦凝雨從來沒有覺得“下次”兩個字能有這么動聽。
謝遲宴又說:“這雪場太小,北歐的還算可以。”
比起人造雪場,肯定是天然雪場更吸引人,秦凝雨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后走,懷揣的雀躍還沒有完全平靜下來,有些上桿子順著爬地問:“下次會是什么時候啊?”
謝遲宴:“看情況?”
秦凝雨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嗯?”
謝遲宴不緊不慢地說:“得看太太的表現和誠意。”
秦凝雨瞬間反應過來,這應該是在說關于她改口“謝總、您”的事情。
“謝老師,我今天沒有說一次。”
謝遲宴:“今天考核合格。”
秦凝雨默默“哦”了聲,心想大老板還是有黑心本質的。
“下次不會很久。”
秦凝雨眼眸微亮,表示收回剛剛那句大不敬的話,大老板真是善心大方。
還在想著,抬眼撞上男人投來的目光。
還不知道臉上從失望委屈到亮閃閃驚喜的神情被盡收眼底,很生動,還是個藏不住事的小姑娘性子。
謝遲宴問:“有這么高興?”
“很有趣。”秦凝雨說,“其實我有些膽子小的,平常也很難接觸到刺激項目。”
“有機會多試試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