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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衛澈離開的背影，方令頤終于撐不住了，仿佛瞬間被抽干了全部力氣……

她翩然倒地……

這一倒下，方令頤昏睡了足足三日。迷迷糊糊將要醒來時，耳邊竟傳來了外祖母忙碌指揮下人的聲音。

“太醫說今日頤寶兒就醒了，她三日未進食，醒來必定餓，去！這個粥涼了，再去熱一熱。”

“棲鳳殿是多久沒收拾了，整整兩日了，還收拾成這般模樣，動作都麻利點。”

“悠著點兒，這些都是這些年我給頤寶兒攢下的好東西，誰若是不小心磕著碰著了，那便是不想在宮里當差了。”

方令頤動了下身子，葉老夫人瞧見了，連忙上前。

“頤寶兒，你可算醒了！”

“外祖母，您怎么來了？”她問。

葉老夫人仔細地端詳著她的臉，心疼地側過身去抹了一把眼淚：

“我若再不來，頤寶兒得被欺負成什么樣子！”

葉老夫人抬起手來想撫摸方令頤的臉，方令頤身子微微向后一仰，漫不經心地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無人欺負我。”方令頤說。

葉老夫人那略顯滄桑的手僵在半空，隨之而來的是再難掩飾的心疼。

淚水止不住地落下，她一邊看著方令頤一邊一句接一句道：

“外祖母甚至都不敢用力觸碰你，你怎么就……怎么就瘦成這副模樣了呢！”

“我曾經漂漂亮亮的頤寶兒啊，面上也沒了一絲光彩……”

“你曾經總是甜甜地喚我，現如今嗓子竟然也壞了！”

“給你換衣服的時候，瞧見你身上近百多道傷口……近百道啊！這些年你到底承受了怎樣的折磨啊！”

“天殺的合邇勒人！那些空有武力卻沒腦子的禽獸，他們如此暴力擴張城池，天道輪回，遲早反噬！”

葉老夫人越說越激動，甚至讓方令頤有些無措。

察覺到方令頤的情緒，葉老夫人用帕子胡亂地擦干了臉上的淚，極力隱忍著哭意，“只是，憑何可憐了我的孩子！”

方令頤眼中的祖母，是才貌雙全的世家小姐，是成親之后精明能干的官家女，更是不冠夫姓的葉夫人，她一生要強，從未向誰露出過軟弱的一面，卻在此刻，全然沒有了平日里的威嚴，做回那心疼自家孩子的老婦人。

看著白發蒼蒼的外祖母哭得像個孩子，方令頤想要用言語安慰安慰。

她思索片刻，發現自己已不會安慰他人。

最終，她只是生硬地說出一句：“食民之祿，擔民之憂，外祖母，這是我身為公主應該做的。”

“可世人愚昧且自私，只會記得你的一時犧牲，待嘗到了甜日子，轉頭就把苦難給忘了。你為質一事，百姓可以不理解，你的親人為何也對你冷漠待之？甚至讓你傷上加傷，你受難五年總算歸來，他們一個個的，怎能這么欺負你！”

是啊，怎么能這樣呢？

方令頤也不明白。

“外祖母你說，這一切是為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為什么她走的時候百姓揮淚送別，回來的時候卻對她扔爛葉呢？

她更想不明白，為什么曾經那么愛她的人，一個個的說不愛便不愛了呢？

“因為這就是可笑的世道，荒唐的人心。縱使你現在不明白，以后總有一天會想明白的。到那時，你便不會再為這些人生過客牽動心緒，無人能真正傷你。”葉老夫人解釋。

方令頤垂下了頭，聲音空洞縹緲：“到那時？是何時……”

看著方令頤這般模樣，葉老夫人的心都要碎了，她一把將方令頤擁入懷里：“他們都不要你又如何，外祖母帶你回家！”

外祖母的懷抱暖暖的，是方令頤這五年來從未感受過的暖。她緩緩閉上雙眼，還未好好體會久違的擁抱，宮女便進來了。

“葉老太君，公主，祺安公主來了。”

葉老夫人臉色一變，身子端坐，又恢復往日的莊嚴。她面頰陰沉，看向宮女：“方微微？讓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