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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歡喜你,小怪物?!?
小怪物?誰?
腦子里瞬間山崩地裂,仿佛一束閃電劈在了天靈蓋上,電流順著脊背流竄到全身,何遇一時竟痛得說不出話來。
他怔愣著,卻見身下之人的眼睛越來越迷離,分明是醉酒未醒。
是了,若不是醉酒,他怎會愿意和自己這般親密。
還是把…自己當作了誰?
兜頭冷水潑下,何遇冷得徹骨,那年寒冬受的舊傷似在隱隱作痛,他從床上下來,甚至連鞋都穿反了,踉蹌著大步離開。
確定人已走遠,余浮睜開了眼,深邃的眸中蘊著復雜的情緒,哪還有半分醉酒的樣子。
翌日,余浮開門,何無渙負手立在院中,聽聲回頭,臉上看不出異樣。
余浮難耐地按著額頭,“嘶……”
何無渙沒有像往常一樣問他是否不適,面無表情地沉默著,半晌:“我替你解開穴道,你走吧?!?
余浮心內嘆息,面上卻笑開了花:“當真?”
“我從不戲言。”
自此分道揚鑣。
*
夏日的天氣總是無常,方才還烈日當空,此刻就下起了大雨,何遇披著蓑衣斗笠,在山路上小心慢行著。
師父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一把青玉折扇除惡揚善,風度翩翩如佳公子,被人尊稱為儒俠,可不知為何這些年來卻深居簡出,獨守著一座空山,還在山上布下如此多機關,防人入山,卻又困囿了自己。
行到山頂已是下午,幾座小屋圍成了一個院子,籬笆墻上蜿蜒著牽牛,院內的繁花從籬縫里探出來,一派花團錦簇。
何遇推門,在看到桌邊煮茶的人時,幾日不曾展顏的臉上露出笑容:“師父?!?
青衫人看了過來,溫和儒雅的臉上一喜:“渙兒。”
師徒倆許久未見,自是好一番問候,何遇自七歲喪母后,父親忙于事務,便把他交給母親的師兄帶了許久,也認他做了師父,故而從小就親厚。
見他獨身,蘇沐問:“一個人?上次與你同來的孩子呢?”
何遇一僵,笑道:“他有事,不來了。”
見他面色有異,蘇沐心里敞亮,不再多問,桌上的小炭爐咕嚕沸著,他倒了碗煮好的茶遞過來,“好不容易來一趟,要多呆幾日嗎?”
何遇面有難色:“最近江湖上出了些事,父親傳信于我,命我回山,恐怕明日就要動身?!?
蘇沐喝茶的手一頓,“出了什么事?”
何遇將最近各大名士意外身死的事大致說了一遍,說到坊間流傳的怨靈索命時,聽到了一聲脆響。
蘇沐手上的杯子打翻了,滾燙的茶水流了一桌。
何遇趕緊起身擦拭,疑惑道:“師父,怎么了?”
蘇沐垂了垂眸,復而微笑:“無事,年紀大了,手腳難免不利索,不慎被茶水燙了燙?!?
何遇雖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有放在心上,畢竟師父近幾年身體確實不如往日,等回山后一定要找些名貴的補身藥材送過來。
他年紀尚輕,第一次聽說這樣離奇的傳聞,遂問道:“師父,關于怨靈索命,您怎么看?”
蘇沐吹了吹茶面的浮渣:“怪力亂神之事,沒甚么好說的,全看你信與不信。”
“那碧落山莊呢?果真如傳言那般罪無可???”
蘇沐一頓,緩緩放下手中茶杯,目光深遠,叫人看不懂里面的情緒,半晌才說:“這世間沒有絕對的非黑即白,尤其是江湖。渙兒啊,你看這江湖,刀光劍影快意恩仇,可實際上遠比你想象的要復雜得多,大奸大惡或仁義道德都流于表面,流言肆亂,常常蒙蔽人眼,哪能輕言善惡?”
“江湖紛爭向來紛亂,理由千奇百怪,但歸根結底,也不過是樹大招風,惹人眼熱,要毀掉一個門派遠比建立來的簡單。”
何遇皺眉:“碧落山莊是…被冤枉的?”
蘇沐搖頭:“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何遇大驚,倏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險些打翻了茶水:“您是說…碧落劍法!”轉而更加心驚,“那么當年、當年……”
蘇沐知他想到了什么,目露不忍。
“果真連四歲孩子都沒有放過嗎?”如果那個孩子活著,今年也該二十四了,比他大不了幾歲。
蘇沐面色灰敗,何遇腦中亂成一團,卻沒有心思注意這些細節。
晚上宿在涼席上,滿腹的心事磨了何遇整整一夜,好不容易天亮了,他收拾了行李,與師父告別。
只那么一夜,蘇沐卻好像是老了幾歲,鬢邊都有了白發,何遇再三詢問,被他幾句言語繞開話題。
“師父,您保重身體,渙兒這就下山了。”
蘇沐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去吧,路上小心。”
何遇行禮,轉身離去,卻聽身后蘇沐道:“渙兒,世人總嫉惡如仇,認為自己看到聽到的就一定是真,救人就是善,傷人便是惡,而不去認真求證,年少輕狂總任性而為,殊不知到頭來卻是追悔莫及。你且記住,無論做什么,都萬萬三思而后行。”
何遇回身,鄭重道:“是。”
看著人遠去的背影消失不見,蘇沐收了笑,形容憔悴,雙眼無神輕聲喃喃:“沐痛悔十多載,夜夜輾轉難眠,報應…終于要來了嗎?”
駐足片刻,轉身收拾花木,忽聽身后輕響,回頭看去,儼然是去而復返的徒弟,笑問:“怎么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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