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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為氣氛會這樣尷尬下去,誰料對面的人開始聲情并茂地給他講起這一年來的見聞,說他是如何作弄別人,又是如何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說到精彩處便忍不住撫掌大笑,依舊是記憶中那個狡黠且頑劣的人。
何遇被他感染得心頭發軟,目光是毫不自知的溫柔。
不多時小二送來了衣物熱水,余浮自知躲不過,自覺地用臉盆打了盆水,也不避著他,拿出瓶子往水里倒了幾滴濃稠的液體,繼而俯下身,細致地擦洗起臉來。
他臉上的皮膚肉眼可見地翻卷起來,末了撕下一張薄薄的面具,一張年輕白皙的臉呈現在稍顯黯淡的燭光下,五官精致漂亮,一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顧盼生輝,紅潤的唇角勾了抹笑,目光流轉間,三分狡黠七分俊俏。
“你那是什么神情?想學?”余浮斜睨著他,細細搓洗裝扮得干瘦粗糙的雙手。
何遇輕笑:“你愿意教?”
“偏不教你,做夢去吧!”語調萬分嫌棄。
“噗嗤…”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余浮洗干凈了手臉,還好這個房間雖然只有一張床,但是有一面屏風,伙計方才已將洗澡水搬了過去,他看了何無渙一眼,見這人沒有要回避的意思,暗暗磨牙,認命地抱著干凈衣服轉到屏風后去洗澡。
他洗得心無旁騖,甚至還哼起了小曲,卻不知一屏之隔的人此時是何種心情。
何遇背對著屏風,聽著不時傳來的水聲,莫名覺得喉中干澀,便倒了杯水一飲而盡,可不知是不是這夏夜過于炎熱,一杯水毫無作用,于是乎,一杯接著一杯,直到一整壺水都進了他的肚子都還覺得渴。
好熱,他想,回頭看了眼遮得密實的屏風,記起這客棧后面似乎有一口水井,便拿著衣服出了門。
何遇連澆了好幾桶沁涼的冷水,才將心里的火熱壓下去,回到房間的時候,發現里面漆黑一片,他一怔,一種無法言喻的失落和難過瞬間席卷上來,心里剛駐起來的希望摧枯拉朽般破裂開。
然幾年來的險惡生活讓他很快冷靜下來,他很快便聽到了來自床上的平緩呼吸聲。
他深吸口氣,情緒的起落讓他倍感疲倦。
眼睛適應了黑暗,朦朧的光線下可以看到床上有一團凸起,想是在他沖澡的時候先睡了。
站在床前躊躇了許久,終究還是合衣躺到了那人身邊。
余浮并沒有睡熟,或者說這么多年來他從未曾睡踏實過,盡管何無渙的動作已經非常輕,除了床榻微陷外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還是從人一躺上來的那刻就警覺地醒了。
何遇發覺身邊的人呼吸略頓,便知道人醒了,心里嘆息,柔聲道:“睡吧,明天還要趕路。”然后盡量遠離他的范圍。
這一夜似乎格外的漫長,墻外不知何處傳來蛐蛐的幽鳴,一聲聲似是響在耳畔,何遇毫無睡意,聽著身旁人平緩規律的呼吸聲,思緒無限翻擾。
最近江湖不太平,不能讓他走,怕他遇到危險,怕他不知歸途,怕他…忘了他。
一直輾轉到半夜,困意終于來襲,何遇睡得迷迷糊糊,夢里是無數次夢見的場景,他立在一株開滿紅花的石榴樹下,云寒一身紅衣坐在樹上,笑瞇瞇地摘了朵石榴花,彎下腰來將花簪在他鬢邊,笑言:“阿渙比花還好看,連我都要動心了。”
胡說,從來動心的只我一人罷了。
何遇睡得極不安穩,夢里畫面急轉,轉到了那一年寒冬,他一身是血地躺在雪地里,血被凍成了冰渣,連呼吸都冷徹心扉,有個人緊緊地抱著他,凌亂的呼吸噴在他頸側,明明是比自己還要怕冷的人,卻將身上的衣物都脫下來裹在了他身上,捧著他的臉一遍遍叫他名字,告訴他,不要睡。
是真的冷啊,那極度的寒冷過后是異樣的麻熱,過度失血讓他開始出現幻覺,差點就要了他的命,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睡夢中打了個寒噤,無意中翻身時,觸到了一片刺骨的冰涼,平地驚雷般將他生生驚醒。
何遇抱著那一團冰涼,抖著手點亮了燈,瞳孔在觸及那人臉色時急劇收縮。
“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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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這是最后一個番外,寫完就全文完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