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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臻，別調(diào)皮，坐好。”

“臻臻，累了嗎？還有一會兒就好。”

“臻臻，你在我的畫里很美。”

陸臻忙不迭的收回思緒，看著眼前游書朗換過來已經(jīng)切好的牛排，說道：“他好像剛剛從國外回國，并不了解國內(nèi)模特的時薪，我這次算是撿了個便宜，下次可能就沒有這樣的好事了。”

性子活潑開朗的陸臻舉起杯子：“不想了，有一次總比一次都沒有強(qiáng)。來，我們干杯，為今夜的美好。”

游書朗也舉杯，眼中皆是愛意：“為今夜中美好的你。”

陸臻咬了一下嘴唇，紅著臉輕聲說道：“今晚去我那里？”

游書朗緩緩翻起眼眸，清冷的聲音從他的薄唇中吐出，聲調(diào)性感惑人，壓迫感盡現(xiàn)：“那我奉勸你還是少喝一點，我可不想C一個不會叫的醉鬼。”

第5章

光不見了

寬敞明亮的會議室中，還散發(fā)著剛剛裝修后新鮮皮革的味道。

“小霄，這是團(tuán)隊經(jīng)過項目初評篩選出來的符合我們‘品風(fēng)創(chuàng)投’戰(zhàn)略發(fā)展方向，具有市場潛力的幾個好項目。你看一下，沒問題的話，我就讓下面的人去確定投資意向書，開展盡職調(diào)查了。”

幾份厚厚的商業(yè)計劃書被推到樊霄面前，剛剛講話的老者又和善地說道：“這些材料特別繁雜，你要是不耐煩看簽個字就行。”

樊霄坐在老者身邊，微微垂目，眼中是額前碎發(fā)鋪下來的斑駁陰影。他輕輕笑了一下，悅耳的氣音游走完整個辦公室剛好消散。

緩緩抬頭，溫和的眸色取代了剛剛的晦暗不明。他的聲音極好聽，現(xiàn)在正用它打著商量。

“許副總，在工作時就稱呼職稱吧，不然會給員工帶來困擾。”

被他稱為許副總的老者眉心微斂，下一刻便哈哈大笑起來，像是寵愛小輩的長者，萬事都由著他開心。

“那就聽小霄的，哦，不對，聽樊總的。”他將手邊需要簽署的文件又向樊霄那側(cè)推了推，“樊總，這文件？”

樊霄目露感激，卻沒理會手邊的文件，視線在參會人員的身上逐一掃過，最后問道：“誰是行政部門的負(fù)責(zé)人？”

一陣?yán)鋱龊螅粋€三十多歲的男人在末尾席位上站了起來，略帶忐忑的說道：“樊總，我是行政部門的負(fù)責(zé)人。”

“請教你一下，”樊霄帶著笑，細(xì)看卻不及眼底，“國內(nèi)召開部門以上負(fù)責(zé)人會議，會將總經(jīng)理的席位與員工的席位放在一起？”

“這……”被點名的行政負(fù)責(zé)人快速地瞄了一下樊霄身旁的老者，抿了下嘴唇硬著頭皮回復(fù)，“公司向來都是這樣排位的。”

“向來？”樊霄挑了一下眉，“據(jù)我所知這應(yīng)該是咱們公司第一次正式例會吧？而且你不過也才到崗兩個月而已。”

記錄員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下來，室內(nèi)陷入無聲之境。

見無人聲援，行政部負(fù)責(zé)人的后脊出了一層薄汗，只得改口：“這次是我疏忽了，下次一定按照樊總的要求進(jìn)行座次上的調(diào)整。”

樊霄笑了一下，不慎在意：“沒這么嚴(yán)重，我剛剛回國，要了解的事情很多，謝謝你的指教，坐下吧。”

一句話，比直接責(zé)難還要令人膽寒。所有人下意識的放輕呼吸，收回目光，眼鼻觀心，不敢再存看戲的心思。

“至于這些資料，我會認(rèn)真對待。”樊霄終于提了正事，“總不能讓許副總一大把年紀(jì)了還勞心勞力。”

他站起身，結(jié)束了僅開了五分鐘的首次例會。

“今天的會議就到這吧，投資總監(jiān)一會兒將這些項目資料送到我辦公室，哦對了，勞煩將那些未入選的項目也一并送過來，我無聊的時候翻翻，鞏固一下漢字基礎(chǔ)。”

言罷，高大的男人率先離開了辦公室，未看到身后老者眼中的一片冷意。

樊霄的辦公室向西，并不符合國人老板坐北朝南的講究。

大白天，落著厚重的窗簾，屋內(nèi)僅開著一盞燈。辦公桌上放著兩摞厚厚的計劃書，一摞是被初評通過的項目，一摞是已被淘汰的。

指骨分明的手越過已經(jīng)評定的項目，拿起被淘汰的計劃書。

翻了幾本，樊霄在幽暗的燈光下的目光一頓，他將新拿在手中的項目計劃書舉至眼前。

計劃書封頁上除了項目名稱，還有投遞公司的名字和企業(yè)標(biāo)識，樊霄思忖半刻，伸手打開了辦公桌右側(cè)的抽屜。

翻了翻雜物，他找了一張名片，兩指夾著放在了計劃書上，同樣的文字交合在了一起。

“博海藥業(yè)有限公司。”薄唇輕輕吐出幾個字，樊霄忽地唇角彎起，“我都快把你忘了，你倒又來招我。”

他把那本還未看過的計劃書放在了另外一摞，名片被隨手一團(tuán)，扔進(jìn)了垃圾桶中，依稀可以看到一個“游”字。

游書朗接到樊霄電話的時候，正在收拾東西準(zhǔn)備下班。

電話鈴聲已經(jīng)響了一會兒，游書朗拿著電話，預(yù)想了三五個男人來電的因由后，才滑動了綠色的圖標(biāo)。

“卡昆卡，游先生。”

時隔兩個月，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配合著軟糯的鼻音再次傳進(jìn)了游書朗的耳中，讓他忽然想到了彌漫在空氣中的胭脂味道的清軟煙霧，以及擦燃火柴時男人臉上的溫和笑容。游書朗頓覺自己的職業(yè)病無藥可救，剛剛竟然在考慮如何應(yīng)付樊霄的來電訴求。

“你好，樊先生。”他的聲音也透著輕松，“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對面?zhèn)鱽頍o奈的笑聲：“怎么辦，我迷路了。”以及類似情人間的撒嬌，“而我在這座城市里，只有游先生你一個朋友。”

電話稍稍拿遠(yuǎn)，游書朗想其實自己也沒錯，在接通這個男人電話前確實應(yīng)做好一切心里準(zhǔn)備，包括承受泰語自帶的溫柔多情。

見到樊霄的時候，已經(jīng)快一個小時之后了。游書朗在一段土路旁泊了車，放下車窗，探出半個身子，對一旁靠在豪車上的男人笑著說道：“你怎么能把自己丟在這里？”

男人很西式的聳聳肩：“我也不知道，感覺自己一直是跟著導(dǎo)航走的，但還是遇到了斷頭路，繞來繞去就繞到了這里。”

游書朗推門下了車，腳下的石粒硌著軟薄的皮鞋鞋底。他走到樊霄身邊發(fā)現(xiàn)他在七月的暑天中竟然還穿著風(fēng)衣。

雖然長身玉立，但仍頗為奇怪。

“很冷嗎？”他問。

垂墜的風(fēng)衣被抖了抖，樊霄用兩邊的布料把自己裹緊：“熱帶國家待久了，受不了這里早晚的涼意。”

游書朗點點頭，從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煙，一個小時的車程讓他犯了煙癮，而他又沒有在車?yán)锍闊煹牧?xí)慣。

“來一根？”在看到樊霄搖頭后，他將香煙咬在里嘴里，隨口問道，“上次機(jī)場那次也是迷路？”

樊霄反應(yīng)了一下，笑著應(yīng)下：“是，我先天對方向不敏感，總迷路，在泰國時也一樣。”

游書朗咬著煙挑眉，暗忖：以泰國的國土面積，想迷路還真需要點本事。

晚風(fēng)穿過曠野，帶著草木的清香涌向兩人，長草高樹沙沙作響，天邊的流云染上了淡淡的霞色。

“其實，迷路有時候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樊霄將身體的重量都交給車子，右手搭在脖子上，慵懶地做了一個伸展動作，“可以看到很多不同東西。”

他向附近的一棵大樹抬了抬下巴：“你看，那里有一個鳥窩，剛剛等你的時候，我看到有一只絨毛還沒長全的小鳥從窩里掉了下來。”

游書朗起先聽得還有些意思，目光在濃密的枝葉間掃了一眼，可聽到最后，他夾著煙手微微一頓，轉(zhuǎn)而看向了說話的男人。

客觀事實的描述，語言上沒有半點錯處。一個男人對一只雛鳥的死亡沒有給予同情，并不是一件值得苛責(zé)的事情。怪就怪在樊霄言語間平和甚至帶著羨慕的語氣，這讓游書朗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樊霄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棵樹上：“你說它掉出來是因為自己不小心嗎？你聽過動物世界里的說法嗎？”

游書朗與樊霄并排靠在車上，吐了一口煙問道：“動物世界里怎么說？”

“雛鳥掉出鳥窩，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它的兄弟姐妹爭食，將它推出來的，也可能是它父母更偏愛其他孩子，不想因它再浪費辛苦尋回來的糧食。”樊霄眼中有奇異的光彩，卻在偏頭看向游書朗時迅速地掩去了，“你猜會是什么情況？”

游書朗并不愿意再繼續(xù)這個話題，看著顏色越來越淡的流云說道：“我們走吧，回程還有的走呢。”

“你不救它嗎？那只雛鳥應(yīng)該還沒死透。”樊霄忽然問道。

游書朗確信自己這次沒有看錯樊霄目光中的審視與冰冷，他緩緩的問道：“怎么救？把它送回窩里去？它就不會再被推下來了嗎？”

樊霄俯下身，與游書朗平視，語氣幽森：“你也知道就算把雛鳥送回去，它也難逃厄運，那你為什么還要救那個孩子？難道救了他，他就不會再受病魔的折磨，就會健康了嗎？”

游書朗：“！！”

指間幾近燃盡的香煙燙了他的手，游書朗卻渾然未覺！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覺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這個面容溫和、笑容親切的男人，如今目光沉冷，像深冬寒夜下的一片海面，絕對的幽深之下，是絕對的駭浪驚波。

“總要給生命留下一線生機(jī)不是嗎？”游書朗堅定的回視樊霄，“何況我就在他的身邊！能救卻不救，不是仁慈，是毀滅自己良心和社會良知的殘忍！”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天道缺一，但留一線生機(jī)，是這樣嗎？”輕飄飄的話中，樊霄冷峭的眼神像被擊穿的玻璃一樣碎去，他又恢復(fù)了那份曾經(jīng)的溫和，笑著說，“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的公司幫那個孩子付了醫(yī)藥費，他應(yīng)該可以健康的長大了。”

言罷，他深蹲下去，很近距離的仰視游書朗：“所以，謝謝游先生當(dāng)時的果斷和勇敢，是你給了他一線生機(jī)。”

“！”

離得太近了，游書朗甚至能感覺得到樊霄口鼻間呼出的溫?zé)釟庀ⅲ躲兜乜粗媲暗哪腥耍呐K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又驀地松開。在這樣令人欣喜的消息面前，他的第一反應(yīng)竟不是開心，眼前的男人像溫玉一樣清潤善良，卻又總讓他感到莫測難猜、不可捉摸。

“我們走吧，很餓了。”樊霄向沉默的游書朗說道，“晚上我請游先生吃飯吧，以此表達(dá)我的謝意。”

游書朗終于回神，他壓下心中的波瀾，將手中的煙蒂按死握在掌心，淡淡的說：“晚上還有工作，改天吧。”

“工作？新項目的推進(jìn)？”

“你怎么知道？”

晚霞終于消散，天邊瘦窄的光亮被黑暗吞噬了……

第6章

我可以叫你書朗嗎？

那日之后游書朗很快就又見到了樊霄。

七月明媚的陽光下，絲光暗閃的西服沒能守住低調(diào)，折射出的粼粼光芒包裹著高大的男人從容不迫地走來。

因隔著距離，并不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模糊的面相反倒凸顯了周身的氣場，修長的雙腿包裹在輕薄順滑的西褲中，走路的時候臨摹出雄實的肌肉線條。雙腿交疊，步態(tài)穩(wěn)健，行進(jìn)的每一步都帶著厚重的壓迫感，盛氣逼人。

但，游書朗知道，那人臉上綻開的一定是無懈可擊的溫和笑意。

與他所想并無二致，樊霄到了近前，周身溫潤的氣息瞬間淡化了他強(qiáng)勢的氣場，變得平易近人起來，心細(xì)如塵的游書朗甚至感覺到了身邊的廠長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今天是‘品風(fēng)創(chuàng)投’與‘博海藥業(yè)’的項目溝通會，這是風(fēng)投公司對投資項目審核調(diào)研的重要環(huán)節(jié)，期待資金注入的博海藥業(yè)自然無比重視，班子成員提前半個小時便恭候在了公司門口。

兩方見面，自是一番熱絡(luò)，樊霄謙恭客氣，倒也看得出一絲流于表面的應(yīng)付，直到游書朗在他面前伸出手，他臉上的表情才有所改變，笑容愈發(fā)真切，老朋友一般熟稔的玩笑：“書朗，游大主任，你明知道我路癡，也不迎迎我，若是因為我找不到路耽誤了與貴企的合作，劉廠長這筆賬不得算你身上？”

聽到那聲“書朗”，抽不回手的人呼吸一頓，不由得想到幾天前那個充斥著煙熏火燎味道的夜晚。

那日，樊霄開著豪車跟在他的車后面一路順暢的回了市里。從暗沉的手機(jī)屏幕中跳躍出來的依舊是樊霄的電話，游書朗點了免提，夜風(fēng)一樣清潤的聲音再次邀請他共進(jìn)晚餐。

游書朗不知怎么心里便有些氣，可能是剛剛被樊霄稱之為玩笑的冰冷質(zhì)問，也可能是他拿著自己公司計劃書時的掩藏不住的淡淡掌控感。

游書朗脾氣溫和，絕大程度有賴于自身的教養(yǎng)與他的處世之道，平心而論他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主兒，也絕不想受人掌控。

車子又滑行了幾公里，停在一處熱鬧的區(qū)域。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撞擊著曠野的流風(fēng)，濃重的燒烤味兒隨風(fēng)而來，鉆入鼻腔，喚醒了味蕾。

游書朗下了車，走到后車一如第一次見面時敲了敲車窗，這回車窗很快地降了下來，他問：“這里可以嗎？”

樊霄猶豫了一下，但隨即點了頭，又是那般任君處置的好性子，應(yīng)了聲：“可以啊，這里看起來很熱鬧。”

夏日燒烤節(jié)是這個城市消夏必不可少的活動之一，今年活動的位置從市中心的商業(yè)區(qū)搬到了江邊廣場，規(guī)模擴(kuò)大了不止一倍。

晚上八點多正是最熱鬧的時候，游書朗和樊霄兩個人在場地靠邊的角落尋到了一張并不十分干凈的空桌。

“不介意吧？”

游書朗的問法很巧妙，幾個字生生堵住了對方的另一種回答。他將塑料椅子推到雙手插在風(fēng)衣兜里的樊霄面前：“你坐，我去買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