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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東珠,快走——”……
翌日一早, 賀瑤清起身坐在床沿,連羅帳都不曾起,只雙足隨意著趿著鞋, 望著窗外院子里頭萬物初醒楞了會兒神。
半晌,復(fù)站起身在屋中慢慢踱著步,蔥根一般的指尖從屋內(nèi)的陳設(shè)上頭緩緩撫過, 玉指輕彈,好似在一一描繪屋內(nèi)的地籠、臥榻、案幾、比目磬的形狀。
待指尖置于案幾上頭壘著的幾本書冊時, 倏地一頓, 她知曉, 面上的那一本里頭夾子一封疊好的信。
說來可笑, 李云辭待她有恩, 原是覺得既要走不可這般無聲無息地去,故而昨日深夜?jié)M腔情至, 沖動之下寫下好些靡靡之言。
如今想來,不知所謂, 辭不達(dá)意。
先頭李云辭與她發(fā)那樣大的火,不過是因為她不顧圣上之命, 又枉顧王府眾人安危, 擅自提離府。哪里是問她為何離府,又哪里是問她與誰人的前塵往事。
可她卻宛如夜郎一般自以為是, 兀自絮絮說了好些無關(guān)緊要之言。
哪個又要聽她說這個。
瞬然,胸臆間竟涌出一股羞恥之感。
賀瑤清的手指仍舊懸于書冊上頭, 一時猶疑,隨即伸手便要將那封書信尋出來,合該扔進(jìn)地籠里頭燒成灰燼才是道理。
只指節(jié)堪堪碰到那書冊之時,又是頓住。
她不舍, 昨夜落的淚并非假,所訴之言亦全然出自真心。
她就是想要成全有情之人罷了。
心下一默,緩緩收回了案上輕輕顫抖的手。
天還這樣早,幾縷微風(fēng)被院中蕭疏的草木篩過從窗戶縫透過來,拂動她面頰的幾撮鬢發(fā),又掠過她單薄的內(nèi)衫。
賀瑤清輕聲一嘆,遂轉(zhuǎn)過身,徐徐至門邊,撤了門閂,“吱呀”一聲拉開了門。
外間俞嬤嬤正下檐下值夜,因著時辰尚早,正是睡眼惺忪之時,冷不防見著賀瑤清站至跟前,忙起身。
“王妃可是要起了?婢這便去準(zhǔn)備。”
賀瑤清微微頷首,邁步入屋內(nèi),兀自掛起羅帳,坐在床沿邊再不動了。
待俞嬤嬤與仆婦們拿著洗漱的盆水入內(nèi),便凈面洗漱。
賀瑤清望著跟前垂首的俞嬤嬤,心下原有千言萬語,想告訴她。
既李云辭替她在金陵城中打聽俞綾的下落,想來不日便會有消息,待那時,莫要再為金陵城做事,只安心待在王府中,等過些日子出府去便是。
橫豎,不管是她還是自己,半輩子受人擺布,末了,也該為著自己活一回才是。
可這些話,賀瑤清皆不曾說出口,她怕說多了,便露了餡兒,旁生了枝節(jié)。
俞嬤嬤又替賀瑤清布了膳食,“王妃,今兒小廚房竟有咱們金陵城的小籠,婢頭一眼便瞧見了,便拿了些過來。”
“咱們撤了好久的小廚房,王妃已然許久不曾用蘇菜了罷,快嘗嘗鮮。”
說罷,向賀瑤清遞了筷子,復(fù)又站至一旁。
賀瑤清眸中染了熱意,正低眉不語之際,俞嬤嬤不解道。
“王妃,怎的了?”
賀瑤清擺了擺手,只道春日里頭的風(fēng)略有些涼人,隨即轉(zhuǎn)了話頭,差俞嬤嬤去東院尋東珠,“她原在東院里頭怕是無暇出來,不拘著何時,只問問她,先頭她說棋藝精進(jìn)了,可是真的?”
俞嬤嬤應(yīng)聲告退。
卻不過半盞茶的工夫,便聽到東珠的聲音從檐下的另一頭傳來。
“原我正要來尋嫂嫂的。”
話畢,人已然至門口,身后還跟著俞嬤嬤。
只聽俞嬤嬤道,“王妃,婢方才剛至南院院門口,便見表小姐往這處來了。”
賀瑤清面上一頓,隨即朝東珠宛然。
“我正差人去尋你,竟這樣巧你便來了。”
那頭東珠隨即入屋,“下棋有什么意思,嫂嫂先頭說的要與我一道去瞧一瞧阿迎他們,可是忘了?”
賀瑤清默了又默,她原是準(zhǔn)備借著與東珠出府的機會,想法子走。
亦做好了近來東珠怕是不大得空能來南院的準(zhǔn)備,卻不想,事到如今,機會就擺在她跟前。
只稍她應(yīng)下,待出了府,便能尋著機會走了。
更何況,因著東珠在,阿大定然會一齊,如此,想來便不會有旁的暗衛(wèi)跟著了。
賀瑤清佯裝不決,“眼下突厥來犯,城中會否不大安全?”
“嫂嫂多慮了,有我阿兄在,那些異族連雁門都不要想過得了!”
“何況還有阿大在,我們也不過是去瞧一瞧阿迎他們,又不去旁處。”
東珠說罷,支著一手撐著面龐,嘟囔道,“話雖如此,突厥人到底兇殘,阿兄不要受傷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