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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辭面色漸凝,一旁的阿二便也再不吱聲,生怕撞了槍口,又喊他明日再早起一個時辰練兵。
三個時辰后,已然過了晌午,李云辭隨即起身,到底是練家子,三個時辰下來也不曾有異,步伐橐橐往南院書房去,待行至書房門口,勐地頓住步子,朝身后的阿二吩咐道。
“去,告訴王妃,往后非初一十五莫要去給老夫人請安,沒得擾人清靜?!?
這話說得已然不客氣,阿二垂頭耷腦卻不敢照實傳話。
故而待到了賀瑤清屋外,畢恭畢敬得行了禮,只說是老夫人喜靜,日后逢初一十五去請安便好,沒得累著王妃。
那頭俞嬤嬤是何精明的人,這話一聽便知曉今早必然又生了旁的枝節,只她們如今才剛入府,府內人一時之間也不好隨意用銀子錢物打點,萬一弄巧成拙,反倒不好。
待阿二走了,俞嬤嬤忙拉著賀瑤清問道,“怎的忽然便不好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賀瑤清膝上正滾著雞蛋,面前是才剛下頭送上來的點心,晌午用飯時因著不習慣雍州的吃食,她便進得不香,小廚房想來也從撤回去剩下的吃食上瞧出來了,這便又送來了點心,可點心她亦是用不慣,這馕餅與這肉沫要如何一起用?故而一筷都不曾動過。
聽著俞嬤嬤的聲音,賀瑤清隨即撇了嘴角悶聲道,“嬤嬤問我,我卻能去問誰?從昨兒至今日,嬤嬤不都知曉嗎,我也不曾做什么的?!?
“王妃怎的這般不上心?你我來雍州所為何,王妃莫非忘了?”
賀瑤清輕聲放下筷子,她自然知曉俞嬤嬤如今在愁什么,且不論她原就于替圣上探虛實這樁事上不上心,即便是上心了,這些事是能急得來的么?難不成她昨日才進王府,今日便要去問那李云辭?
你可有將反之心?
你手里的兵馬是聽命于你還是忠心于圣上?
你如今為大歷朝異姓王爺,受封藩于雍州,心下可有不滿足之處?
這些話于李云辭那頭說不得,于俞嬤嬤這頭亦是說不得,賀瑤清隨即軟了聲音問道。
“既如此,嬤嬤有何高見?”
那俞嬤嬤端起賀瑤清面前的食盤,“王爺既說不讓王妃去給老夫人請安,王妃便去瞧一瞧王爺罷?!?
賀瑤清心下微嘆,饒她不愿,卻也只好接過吃食,總比像昨晚那般只給她留一條鏤空內衫的好。
掛相得要命,“我去也可,只嬤嬤莫再給我留昨日那樣的內衫,以色侍人,能得幾回好?”
俞嬤嬤亦覺著有理,諾諾應下。
賀瑤清與俞嬤嬤一道往李云辭的書房去,膝蓋已然好了些許,卻仍舊要俞嬤嬤扶著,待至屋門口,門不曾關,李云辭一抬頭便見著來人,那賀瑤清于屋外行了一禮,也不見外,隨即便拎著食盒入內去了。
李云辭正在處理公務,案牘兩旁擺滿了沓子,近日西戎與南夷蠢蠢欲動,擾民滋事不斷,遂見著人來,連眼簾都沒有再掀。
賀瑤清極盡討好之本色,聲音柔軟鶯囀,“妾知王爺公務辛苦,便給王爺拿些點心來。”
第7章
怎能只拿銀子卻不肯使氣力……
點心不是出自她之心,亦不是她吩咐做下的,更不是特意去廚房替他拿的,原就是順道而為之借花獻佛罷了,故而李云辭如何冷淡,賀瑤清都照單全收,只拿出“以色侍人”的基本素養來。
將那點心推至李云辭面前,教他不得不抬頭瞧了她,才低聲細語道。
“王爺且嘗一嘗,合不合口味?”
“王爺不用,妾身寢食難安呢?!?
點心是雍州特有的,李云辭原幼時便常吃,何況眼下瞧著已然冷透了,自然不會有多好吃,故而當賀瑤清眨巴著眼睫做作得問著“好吃不好吃”時,李云辭挑了眉眼,只淺嘗了一口做了樣子便放了下來,一個虛以委蛇的好臉色都不曾給,遂道。
“大凡矣?!?
賀瑤清聞言,隨即睜大了眼睛脫口而出,“是吧!王爺也覺著一般罷?”
語態竟還帶著三分被認同的驚喜。
“妾身也這般覺著!王爺府里的廚子怎能只拿銀子卻不肯使氣力?”
李云辭原是想要潑她冷水,也好讓她日后少來尋他,哪曾想她毫不在意,竟還與他論起府里的廚子使不使力氣這一茬,一拳頭全然打了棉花上,教他險些被噎住。
那賀瑤清借機道,“王爺,不若在南院辟個小廚房吧,再另尋幾個廚子,最好是能做蘇菜的?!?
聞言,李云辭抬了眉眼將案幾前這位王妃從頭至尾瞧了一遍,復側轉過眸望了眼如今正站在外頭檐下的那位俞嬤嬤,唇角微勾,“阿二,王妃要辟個小廚房,你可聽見了?”
一旁的阿二垂首應下,“屬下這便差人去辦妥,再替王妃尋好做蘇菜的廚子。”
“王妃可還有旁的事?”
李云辭這般開口已然是在趕人,賀瑤清哪里聽不出來,左右她也不是真想要來討誰人的好,不過是俞嬤嬤那頭催得人心煩意亂,眼下李云辭這般說,哪里還有死皮賴臉的道理?他已然同意了另辟小廚房,日后也不用吃那些教她吃不慣的東西了。
賀瑤清抿了唇扯出一個最是鮮麗的笑臉來,“妾身這廂謝過王爺厚愛。”隨即便退出門去了。
世人慌慌張張,不過圖碎銀幾兩。
她如今小心奉承,不過為早日脫身。
待出了書房,與俞嬤嬤二人至檐下,俞嬤嬤才小聲問詢。
“王妃如何?”
賀瑤清一手搭在俞嬤嬤的手腕上頭,身姿搖曳,眉眼微斂,卻不曾應聲。
待二人回了屋子,賀瑤清朝俞嬤嬤遞了個眼神示意闔上房門,繼而才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