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飲隨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若初拉著冷緗綺走到門口,卻又突然折返,掀開簾子對我說道:
“冰兒,我們出去一趟,你也一起走吧?”
我猝不及防被若初一驚,失手打翻了茶壺,水立刻淌了滿桌滿地。若初急忙進來關切道:“沒燙到吧?”
“沒事沒事,這是冷水。”我忙道,“你們先去吧,我收拾完再走。”
冷緗綺也探頭看了一眼,對若初道:“是冷水,她沒事,我們走吧。”
說完便拽著若初揚長而去。
我頗費了一番功夫才把地板擦干凈。剛換了衣服要走,卻見懸鈴扯著一個衣著艷麗的小姑娘進來。
“凌小姐!凌小姐!我來拜訪了。”
“張小姐,我家小姐不在,您改日再來吧。”
“騙人,我明明已經遣人通報過了,怎么會不在,你們這些奴才凈糊弄我。”
張靜說著便推了懸鈴一把,眼看懸鈴一個趔趄,我趕緊過去扶了一下,張靜注意到我,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笑容漸漸斂去,那神色像是遇到了多年未曾謀面的仇人一般。
原本因為若初說她想做城宥側妃的事,我還想好好看看她是什么樣的,真到對視的時候,我卻被她看得心里發毛,沒多久便敗下陣來,移開了視線。她這刀子般眼神跟冷緗綺比也是不遑多讓,甚至因為有一雙吊梢眼,看起來比冷緗綺更不好惹。
張靜看我移開目光,臉色更難看了,猛地伸手抓住我的下巴,手上一用力,逼我看著她:“怎么,我入不了你這狗奴才的眼嗎?”
我被她卡得生疼,艱難道:“奴婢不敢……回張小姐……我家小姐的確是被皇上召去了。”
張靜不無嫌棄地把我推到一邊,悻悻道:“既是皇上召見,那就算了,我下回再來。”
臨走還不忘啐我一口:“凌小姐真是不識人,奴才就要蠢蠢笨笨的才好,這種狐媚子留在身邊,遲早是禍害。呸!”
我巴不得趕緊把瘟神送走,只恭恭敬敬行禮,不跟她一般見識。等她走了,懸鈴才敢跑過來,心疼地看著我的臉,氣道:“姐姐,你的臉都被掐紅了。小姐剛剛就該讓緗綺小姐留下,要是緗綺小姐在這兒,我看她敢動你一根頭發絲兒!”
我揉揉臉,寬慰她道:“算了算了,她下次來,咱們就都走,讓她自己在這對著墻發瘋去。”
說完又隨口問道:“現在什么時辰了?”
“戌時三刻了。”
“戌……”
我一骨碌起身,攏了攏頭發,匆匆對懸鈴道:“我去長堇宮一趟。”
我一早已和長堇宮兩位娘娘約好,等我匆匆趕到,王美人和劉才人已在長堇宮外的湖邊等我了。王美人身邊的姑姑解開一個小布包,倒出許多紙做的四方小燈來。
我不解道:“娘娘,這是做什么用的?”
王美人捧起一盞荷燈,神色很是憂郁,“皇上不許在宮中公開祭奠皇后娘娘,我和劉才人每年只能做些荷燈,悄悄投進這小湖里。這小湖是皇后娘娘生前叫人修的,是活水,通著外面,皇后娘娘生前最愛在這湖畔賞月,我們在這祭奠她,她若能看得見,會高興的。”
我抬頭一望,果然柳樹梢頭掛著一輪明月,皎潔如玉,照人心魄,也皇后去的日子,是七月十三,離月圓只差兩天。
王美人在湖畔坐下,劉才人幫她點亮燈芯,兩人共同將一盞荷燈放入湖面。荷燈在湖邊轉了幾圈,這才搖搖晃晃隨著水流向遠方漂去。王美人閉眼合十,口中默念佛經,劉才人的目光卻一直緊隨著荷燈遠去的方向,直到荷燈漂出視線,這才拭了拭眼角。見我看她,又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原是皇后娘娘宮里的舊人,看這燈光,好像看到娘娘的眼睛一般,心里不由難過。”
我也黯然垂下了頭。
王美人嘆口氣,又放了一盞燈,“平民皇后太難做。就算是也皇后那般溫柔賢淑、無可挑剔的人,最后也逃不過香消玉殞的結局。”
劉才人不無哀傷道:“我常聽人說,情深不壽,慧極必傷。大概皇后娘娘太好了,所以早早去了。”
我低頭細想,印象中只記得也皇后飽讀詩書,對定王及其嚴厲。定王很小時候,也皇后便教他讀書認字,定王背書,稍有錯漏,也皇后便用戒尺責打他,且絕不手下留情,直看得我都心驚肉跳。因身份特殊,也皇后不許定王擅自出去玩耍,定王若敢偷偷出去,懲罰會加倍,記得有一次定王聽到叫賣聲出去看了一眼,被也皇后在大雪天里罰跪了一個時辰。也皇后的臉上從來難見笑容,似乎只有兩種神情:嚴厲和煩躁,似乎與溫柔并不沾邊。
我輕聲道:“想必皇后娘娘生前,恩寵并不輸如今的貴妃娘娘吧。”
劉才人看我一眼,嘆道:“貴妃如何能與皇后娘娘相比,皇上與皇后娘娘可是結發夫妻。”
又回頭眺望湖面盞盞河燈,像是娓娓道來一個久遠的故事。
“皇后娘娘本是燕郡人氏,燕郡緊靠北嶠林,雖然現在嶠林已和中原完全隔絕,但二十多年前,嶠林時常侵擾邊境,皇后娘娘家住城國邊城,世代開醫館為生,戰時便兼做軍醫,救治受傷的城國軍民。皇上當時還是燕王,食邑燕地,見嶠林屢屢侵犯,少年意氣,帶兵討伐。然而嶠林多悍勇之兵,皇上初期出征不順,負傷退守邊城,在也家養傷時和皇后娘娘結了緣。
國丈極力反對娘娘嫁進皇室,娘娘也肯聽話。可皇上卻是個不服氣的性格,國丈越反對,他就越非皇后娘娘不娶,軟硬兼施,甚至驚動了先帝。國丈被逼得無法,幸好娘娘自己愿意嫁,便無奈答應了下來。
后來皇上舉大事,李懋良將軍執掌京畿兵權,又極有威望,若得李氏助力,天下可定一半。可京畿離燕地太遠,皇上不方便出面,國丈知曉皇上的心意,為了這個他不滿意的女婿,主動請纓,三顧李府,和李將軍結成知己,說動了李將軍助皇上起事,之后又說服皇后娘娘,勸皇上納了李氏為王妃,從此李將軍更是對皇上忠心耿耿。
大事既成,皇上對也氏一再封賞,然而國丈只受賞,不受封,也不愿國舅出仕做官。國舅爺耿直,聽不進去國丈的話,認為國丈狹隘自私,不愿擔責,與國丈多有爭執,這些事傳到皇上耳朵里,皇上又總想起當初國丈反對他和皇后娘娘的親事,長久以往,皇上對國丈心里漸漸有了嫌隙。
后來國舅爺被查辦,貴妃誕下宥王,國丈知道禍事臨頭,趁所有人的注意力在貴妃身上,安排人將皇后娘娘和定王送出了宮。娘娘走時,國丈只留了一句話,‘不知對錯,但憑本能’。國丈做完這些便舉家自盡。皇上雷霆之怒,密令追捕皇后娘娘,誅國舅九族。后來因為遍尋不得皇后娘娘,又禍延天下也氏。直至皇后娘娘于廣陵郡自盡,方告一段落。
國舅罹難不久,凌氏便迅速坐大,直至一手遮天。因為國舅的關系,皇后娘娘的恩寵早已比不得貴妃娘娘,若當初皇后娘娘和定王留在宮里,多半逃不過凌氏的迫害。國丈是用一家十幾口的命,換了定王這條血脈。”
劉才人說道這里已是泣不成聲。王美人接著道:“國丈何其聰慧的一個人。當初封后之時,國丈便向皇上進言,李將軍有定鼎之功,請封李氏為后。無奈李將軍也是極為忠正的一個人,以皇后娘娘為皇上結發妻之緣故,堅辭不肯。若當初真的封了李氏,或許皇后娘娘也不至于這般薄命。”
我聽著也倍覺心酸,感慨道:“是啊,皇上對貴妃娘娘至今盛寵不衰,也許在皇上心中,貴妃娘娘才是情之所向。”
王美人卻搖搖頭,似不認同我的說法,“先皇崩于酒色中,留下七王逐鹿,一將功成萬骨枯。皇上踩著這些人的尸骨,歷經混戰而登頂,心里尚存幾分溫情。”
我心中一駭,剛想繼續問下去,卻見劉才人趕忙制止了王美人,“罷了姐姐,大事是忌諱,我們說太多了。”
我也只好作罷,俯身拾起一只荷燈,點亮燈芯,輕輕放入湖中。看荷燈漸漸漂遠,我心中頓生無限感慨,荷燈中的火苗一跳一跳,確實像極了別離時的淚眼。
慢慢目送所有荷燈遠去,月上中天,耳中漸漸傳來一陣陣簫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像孩童低聲嗚咽一般。
劉才人凝神聽了一會,突然道:“皇后娘娘生前精擅音律,琴簫琵琶無一不通。這簫聲竟十分得她神韻。”
我看著圓月,喃喃道:“興許除了我們,這宮里還有人記得她。”
※※※※※※※※※※※※※※※※※※※※
這幾天應該可以更得勤一點了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