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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小寒還沉浸在自己會給鐘浚帶來霉運的可怖猜想里,其實不太愿意聽故事的,但他看著鐘浚泠然的眼睛,莫名覺得,如果自己拒絕了,鐘浚會受傷。
“我娘親與我爹,原本是舉案齊眉的一對幸福夫妻,但在我出生之后,娘親的身體越來越差,容貌也大不如從前,我爹便漸漸真心不再,納了一房又一房妾室。”鐘浚神情追憶,緩緩道,“再后來,我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常常說一些古怪的話,招了我爹厭惡,再加上他對我娘的愛早已消磨殆盡,便借此機會讓我娘帶著我去別院修養(yǎng),將另一個小妾抬為了平妻,重新生了嫡子,全然忘了我和我娘,直到我娘病死的時候,他都沒來看她一眼。”
“鐘浚哥哥……”聽到這里,小寒已經(jīng)忘記了心里的隱憂,轉(zhuǎn)而為鐘浚心疼了。
而鐘浚明明在說悲慘的經(jīng)歷,卻語氣平淡得恍如旁觀者,讓小寒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
“我曾經(jīng)想過,要是我娘沒有生下我,她的命運是不是就不會這樣凄涼?”鐘浚像是終于回神一般,對小寒笑了一下,他僵硬的面部終于生動了些,卻看得小寒心疼無比,他接著說,“你說,是不是我給我娘帶來了霉運呢?”
“不是的!”小寒的頭搖得像撥浪鼓,“鐘浚哥哥的娘親,肯定不會后悔生下鐘浚哥哥的。”
“而且,就算鐘浚哥哥的娘親沒有生下哥哥,隨著時間的流逝,容顏總還是會老去的,哥哥的爹也還是會變心的啊!”小寒看不得鐘浚失魂落魄的樣子,辯駁道,“不怪鐘浚哥哥!”
小小寒從書上站起來,義憤填膺又難掩心疼的話語,讓鐘浚被冰凍許久的心,回暖了一下。
“所以說啊,就算沒有遇到你,那些人也還是會找我麻煩的,不過是早晚罷了。”鐘浚笑里的苦澀慢慢褪去,變成了真正的笑,“我也不怪你。”
“所以,小寒不要不開心了好嗎?”
小寒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鐘浚說了這么多,甚至把傷痛的過往說出來,原來都是為了安慰他嗎?
“鐘浚哥哥,你真好!”小寒感動非常,也更加堅定了要幫他的決心,“你不能去上課也沒關(guān)系,小寒可以幫你。”
“哦?怎么幫?”看小寒終于振作起來,鐘浚也放下心來,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我把夫子講的,都記下來,回來說給你聽。”小寒與伍霍原本商議的,是讓別人來給鐘浚講述,但現(xiàn)在小寒已經(jīng)親眼見到了那人對鐘浚的態(tài)度,哪里還愿意讓鐘浚受罪?
鐘浚有些不相信,“你能記住?”
他見過許多鬼,連神智都無法保持清醒,像小寒這樣神智清明的鬼,已是難得一見,遑論記憶那些對人來說都頗有難度的詩文?
“夫子說的那些,仿佛就存在我腦海里一般,只是平時想不起來,夫子一提,就通通想起來了。”小寒認(rèn)真地點點頭,為了驗證自己所言非虛,還背出了一大串今早剛講過的內(nèi)容。
鐘浚信了他真能記住,卻又想起了一個難題,“你白日里行動不便,要怎么去學(xué)堂?”
“伍霍會幫我。”小寒心里的小算盤打得響,“他可以白日里帶著我去上課,晚上又把我送回來。”
“……”鐘浚不信伍霍是一個這樣熱心腸的人,但看小寒堅信的模樣,又實在說不出打擊的話,半天才猶豫著說了一句,“想讓伍霍幫忙,恐怕不容易。”
“鐘浚哥哥你就放心好了,他答應(yīng)過要幫我的。”小寒則是很樂觀,畢竟伍霍真的答應(yīng)過他,要幫他的,“伍霍他,其實是個好人呢!”
小寒不知道的是,被發(fā)了好人卡的伍霍,此刻就守在距離鐘浚學(xué)舍不遠(yuǎn)處的樹蔭下。
他背靠樹干,兩手抱懷,一派悠閑的模樣,但熟悉他的人,只要看到那下垂的嘴角,就知道伍小將軍此刻的心情十分不美妙,撞見了就應(yīng)該火速遠(yuǎn)離。
伍霍沒等多久,一個青白身影就跌跌撞撞地跑出來了,看容貌,正是那個被他威脅著去給鐘浚補課的倒霉小弟。
小弟也看見了伍霍,本就驚魂未定的他,竟被嚇得腿一軟,直直跪在了伍霍面前。
“行這么大禮,我可受不起。”伍霍掀了掀眼簾,腳下卻未動,懶洋洋地說,“不是叫你給鐘浚補課嗎,怎么這么快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