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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迫切地希望自己能活得更久一點,至少能撐到見到孩子第一面。
然而,聞凇在扣緊扳機。
他看到了林希的肚子,目光流露出一絲不忍,但又很快被仇恨所覆蓋。
人類真是可悲又可恨的生物,實驗室、劊子手、彼方,這一切都該結束了。
人類也該滅絕。
他說著,按下扳機。
但也就在這時,空中突然激射出一道鐵索,驀然纏上聞凇的槍頭,狠狠地拽住。
砰。這一聲槍火最終打偏,子彈穿透一片紅羽,扎入林希身邊的雪地里。
這片紅色的羽毛也飄然地沉浮,又被迎來的風雪卷上天空。
聞凇隨著風雪抬頭,他看見那羽毛飛舞的空中,一個人影忽然出現在空曠的平原上方,順著鐵索朝他疾速掠近。
那身手交手過多次。
慕夜辰!聞凇的瞳仁如動物般縮緊。
第44章 滅絕
慕夜辰正破著風雪而來。
他從空中降落,重力的加速度讓他手中的匕首如同雷霆一般削過聞凇的脖子,令聞凇不得不拿槍抵擋。
滋空中迸射出金屬碰撞的火花,匕首一刀切下槍管。
聞凇眼疾手快地往后縱跳,勉勉強強躲開慕夜辰恐怖的近戰。
但他的尾巴就沒有這么幸運了。
蛇的尾巴被匕首釘在地面上,聞凇的眼睛驟然睜大,腮邊的鱗片一粒粒倒立,發出嘶嘶的悶響,如同一只動物被侵犯了領地,正應激地朝入侵的人示威。
而被示威的人此時已經落在雪地上。
從實驗塔的爆破中沖出,他一身的黑衣沾染了硝煙與灰燼,但眼睛卻依舊凌厲得出奇,他看到了沙漠里的沙匪,也看到了在墓地里坐著的林希。
此時林希身上披著雪,身上仿佛沒有了余溫,似乎融入了這冰天雪地里,真的變成了一個小白。
但林希依然在看著他。
歷盡時光的洗滌,人類異種依然用亙久不變的眼神清澈地看著他,眸中水光瀲滟著,一如初見的時候。
慕指揮官,你是怎么來的?耳邊傳來沙匪嘶啞慍怒的聲音。
從實驗塔到墓地有三里多的路程,就算是最快的直升機也趕不上一個亞異種的飛行,更何況這里的雪原上根本看不到任何人類的交通工具。
可他卻偏偏出現在了這里。
聞凇警惕地打量著慕夜辰,兩棲類的眼睛轉動著,目光終于落在一片飄蕩的羽毛上。
那羽毛絕不是從任何異種生物上掉落的。
可慕夜辰沒有任何獸化的痕跡。
你進化出了異胚層?聞凇想到了緣由,目光漸漸變得驚訝、震驚,復又變得不甘、憤怒,最終他回看了一眼那片墳地,眉梢復又帶著悲愴與落寞。
為什么偏偏是你?他問道。
我有要守護的人。慕夜辰回道,他以人的形態站著,證明了一切。
聞凇的神情幾次變幻,終于猙獰地嘶吼一聲,蛇尾帶著釘著的匕首連地拔起,往慕夜辰的脖子上卷去。
慕夜辰的反應依然迅速,他仰身避開,在移動的蛇腹下一把抓住尾巴上的匕首,往聞凇的尾椎處切去。
原本是人類的指揮官頓時發出如異種般嘶啞的悲鳴。
為什么偏偏是你
他又重復了一句,目光看向這個蒼茫的世界,以及遠方矗立的瑪卡峰雪山。
這里曾經是他守護的家園。
可家園舍棄了他和陵園里的所有人。
那些實驗室的追殺,民眾的背叛,行政官的出賣他一一回溯著,最后狠狠地嘲諷地笑了起來。
慕夜辰,慕指揮官。他道,你是個比我成功的指揮官,只可惜你也逃不出這個牢籠了。
這里的人類自私自利、背信棄義,彼方早已經失去存在的價值。
三百年,人類必將毀滅。
他說著,忽然仰天發出一聲凄厲的嘶聲,原本還有五官的人臉突然被鱗片徹底覆蓋,他吐露自己的舌頭,伸出的是一條分叉的紅信。
慕夜辰后退避開,只見眼前的沙匪背后獸翼再度展開,宛如回歸自然的異種,身上已經沒有了人體的四肢。
聞凇的衣物簌簌而落。
一條粗壯的翼蛇在衣物里鉆出,它拖著殘缺的尾巴往半空飛去,眼睛里殘存的憎恨漸漸被無知所掩蓋。
被匕首破開的蛇腹滴滴答答地淋著血,它往墓碑的方向蜿蜒游去。
蛇路過那條長長的紅巾。
那里有曾經最熟悉的先鋒營的標志。
它視若無睹,帶著傷哀鳴地飛著,最終一頭墜落在陵園之內。
風雪襲人,陵園哀婉的嘶聲也成了絕響。
慕夜辰沒有再去理會那條離開的翼蛇,他快步走到墓碑面前,看著靠在墓碑上的小白。
小白一動不動的,幾乎成了一座冰雪雕塑。
慕夜辰連忙拂去他頭頂的雪,將林希臉上的、肩膀上的、身上的雪一一拍落。
林希靜靜地看著,目光漣漪繾倦,臉上輕輕地露出恬淡的笑容。
你來啦。他說道。
慕夜辰的手僵住,停留在林希早已經返祖樹化的臉上。
林??粗揭钩?,心中生出無限的眷戀和不舍。
他垂下眼,呼吸平緩著,聲音也仿佛淡出了自己的聽力。
慕指揮官。他小聲絮絮地說,我們的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以后請你照顧好他。
他還是稱慕夜辰為慕指揮官。
他快要死了,身下的血已經干涸,復又有新的液體潺潺流出,早產的跡象猙獰恐怖。
可林希依然想保留著兩個人的秘密。
慕夜辰脫下身上的風衣,將這樣的林希緊緊裹住。
他張了張嘴,歷經無數艱難和執念,他心里千言萬語,可等到此時此刻重逢,所有的話竟然變得難以再脫口。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連忙伸手將鳳凰之火取出,遞放在林希的手中。
那天,我重新醒來,發現了這把鳳凰之火。
鳳凰之火本是父親送給他的成年禮,以父親在他心中的地位,他必然會將這把槍小心翼翼地保管珍藏。
可這槍的里面卻刻了字。
這是一個秘密。
我想當時,刻字的他一定在想告誡未來的我提防實驗室。
慕夜辰說到這,眼眶已經濕潤得通紅。
他想到了記憶里年幼時期的驚鴻一瞥。
這晶瑩璀璨的生命。
林希,我記起了我們第一次相遇。他說道。
林希的眼睫輕輕一顫。
他原本已經平靜的神情終于泛起波動,隔了一會兒,他忽然猛地重新抬起眼,重新細細地端詳著眼前的指揮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