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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更沒想到他能從狼群圍攻活下來。
而等到再清醒的時候,他面對的是一顆碩大的金屬頭顱。
它叫首腦,它重新組建了戰后實驗室。
原本應該已經死亡的慕博士,正在以另外一種姿態重新凌駕于彼方所有人之上。
他依舊控制著一切。
他依舊控制著他和慕夜辰。
甚至慕夜辰的記憶。
林希捂著唇咳著,生命如同風中殘燭,但目光卻出奇地亮。
博士,我都快死了,這輩子注定和慕夜...辰走不到一起了,又何談以后的事情。
他說著,用藤蔓卷過鋼架,將那顆腦顱扯到自己的面前。
機械的頭顱無法抵抗一個異種的野蠻拉扯,開始大聲喝止。
林希無所顧忌地折斷他的支撐,用藤蔓捧起了這顆腦袋。
博士,人類是自私的,我和你們混了這么久,也沾染了這些陋習。我要守護慕夜辰,更要守護和他一起孕育的骨肉,我本來就死過很多次,但現在一想到臨死之前還能帶走你,就更不害怕了。
你要做什么!頭顱的聲音語速卻變快了,那年獸潮慕夜辰背叛了你,你還為什么還要護著他!
林希恍若未聞,他找到了開關,緩緩地開啟了這顆頭顱。
林希,我培養慕夜辰,是讓他能夠在人類的青史上留下姓名!我要叫后世的人知道人類之所以延續,斷不會離開我慕家父子的恩施,我才是人類的神明,你們不能一個一個都背叛我!
頭顱不甘心地叫,直至它金屬里盛放的培養皿徹底暴露在外面。
皿內,有一顆鮮活的人類大腦。
大腦上有貼片、試管及電路,它們密密麻麻地交錯,和人腦的溝壑褶皺相互糾纏。
林希用槍抵上了培養皿。
人類大腦開始戰栗,它的褶皮正在迅速運動,試管上的血液、電流、營養液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流動著。
如果你殺了我,彼方必然走向覆滅,你雖然不在乎這些,但慕夜辰就是人類的罪人,他永遠都擺脫不了這個枷鎖!
他的話終于讓林希的動作微微緩了緩。
劊子手忽然愣了愣,他抬起首看向墻壁上的監控器,終于在無數的畫面中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原來那天你讓我離開是不想讓我背負這個枷鎖嗎?
他輕聲地詢問。
慕夜辰聽不到他的聲音,他正在實驗室的第十層突圍。
第十層離這里還有二十層的距離。
林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他眼角泛紅又濕潤,卻像極了雨后陽光下的花朵。
然而指揮室里,防御系統正慢慢地伸出一支槍管,對準了房間里的入侵者。
頭顱的眼中閃爍著詭光。
它知道自己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
它必須擊殺這個人類異種,再將人類異種里的新實驗體剖出來。
它這樣想,也這樣做著。
但沒有然后了。
林希忽然拿起槍,扣下扳機。
砰砰。
控制室內同時傳來兩聲槍響。
林希的子彈打在頭顱的控制中樞,它成功地切斷了首腦和防御系統的聯系,讓槍管里的火力停止運作。
但另一聲槍聲不是他發出的。
林希聞聲看去,只見指揮室的門口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身上穿著的也是實驗室的隔離服,手上持著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培養皿,冒著渺渺#...30340;煙氣。
培養皿應聲爆裂,碎片濺得滿地都是。皿中,原本還在活動的人腦已經有大塊凹陷了,腦漿正源源不斷地里面迸射而出。
穿著隔離服的人見著,又砰砰砰地連發了數槍。
人腦千瘡百孔,頭顱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止。
那人這才停止了射擊,往林希緩緩看來。
逆著光,林希看到了他臉上的鱗片。
那是一張和他一樣已經異化返祖的臉。
他是個變種人。
還是個進化失敗的ii代變種人。
這位變種人抬起頭來,兩棲動物的眼睛倏地一轉,就像是在看獵物一樣看著林希。
他的目光還看向林希隆起的腹部。
隨后他的神情忽然變得揶揄。
劊子手?他還能用人類的語言。
聞指揮官。
林希也認出了他的身份。
彼方曾有一名出色的指揮官,他帶領人類抗擊異種,有過無數次輝煌的戰績,但后來因反對實驗室計劃圍攻實驗塔,遭到彼方的驅逐。
他姓聞,名凇,曾是反抗軍陣營里的領袖。
數月前,盤踞彼方外數年之久的反抗軍營地被實驗室特勤部和先遣部隊清剿,年幼的、年邁的、男的、女的一個都沒有留下。
他們的尸體堆成了小山,為了防止古菌擴散,他們就地焚化,尸煙沖上云霄。
而林希最后一次見到聞凇,是在該亞村返程的路上。
那時的他盯上了彼方先遣部隊,偽裝成了一名帶著紅色長巾、無惡不作的沙匪。
沒有人知道,這名沙匪也入侵了試驗塔。
此時的實驗室動蕩著,在阿梅卡的衛星監視氣象圖上,還有大團大團的暗云正在逼近,儀器們監測到威脅,正在和往常一樣發出頻繁的紅燈。
可失去了首領的人類已經慌亂地亡羊補牢,沒有人在意危險的靠近。
控制室里,再也沒有人發出指揮。
聞指揮官已經盯上了林希。
兩人幾乎同時靜默,又幾乎同時動手。林希的藤蔓迅速撲向聞凇,但后者卻絲毫未見慌亂。
他朝著藤蔓頻頻閃避開槍,忽然背后有無數鱗甲拔地而起,一把橫掃過地面。
那是一條粗壯的蛇尾。
林希的手杖頓時被卷掃得四分五裂,人體瞬間失去支撐,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他捂住腹部,在地上痛苦地蜷縮著,忽然被蛇尾卷起身體,高高地捆綁在空中。
劊子手,我想見你很久了。
九年前,劊子手最巔峰的時候,曾一夜之間屠戮反抗軍整整一個營的士兵。可聞凇卻不急著處置仇敵。
我們借一步說話吧。他提議道。
林希無法反駁,他拼命地掙扎,自他腿下,已經有血蜿蜒留下,將地面滴得斑斑點點。
聞凇卻鎮定自諾地從隔離服內拿出一排爆破彈藥。
他再度看了眼那被打成漿糊的人腦,忽然哈哈大笑,他笑得舒暢...又蒼涼,隔離服內忽然破出一條巨大的扇翼,有如蝙蝠的翅膀。
轟
他按下爆破器,一把抓住林希,在陣陣轟鳴聲中往塔外的冰天雪地飛去。
塔內,大量的廢墟在坍塌。
只有一個人奮不顧身地從塔內拼命地往爆炸源沖去。
林希!但硝煙迷茫中,他只看到一個小白遠去的身影。
林希意識迷蒙,他循聲看著,終于也找到了慕夜辰。
那距離已有數十丈之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