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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我了,小白,你是怎么變成變種人的?
我?林希迷惘地問。
你肯定不是正常人類。顧洋篤定道,我知道蒼捷是因為入伍被選征,小尾哥是為了能變得更厲害,你呢?怎么會愿意當變種人?
冷風拂過林希的白發,大概是因為知道顧洋是前任指揮官弟弟的緣故,他低低笑了聲,聲音沒有那么冰冷。
我有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大概從我記事起,就沒有人把我當過真正的人類。
顧洋感覺到自己可能問錯話了。
他馬上又彌補:那你可以來我們部隊啊,頭待人很好的,我們可以照顧你。
不,我已經不打算回彼方。
為什么?
林希沒有回話。
那你打算去哪?顧洋趕緊又問。
這一次,林希的神色有了點動搖。
他望向昏暗的天空,臉上出現了渺茫的希冀。
我以前和一個人去過一座荒島,那島上有水源,沒有異種,也沒有古菌。我們在那里開墾過一畝山田,搭過一個很小的木屋,還一起約定過,等以后離開彼方,就一起去那里居住。
那你要和那個人一起去那里嗎?顧洋聽得由衷升起羨慕和向往。
林希搖了搖頭。
他已經不在了。他回道。
彼時起了風,風變冷了。
篝火被吹得亂舞。
怎么會這樣?顧洋驚呆了,他喃喃道。
這個世上沒有一塵不變的東西。林希側了側頭,你現在覺得美好的,也只是一瞬間的短暫,這世上總有辦法會把它撕得面目全非。
所以不必留念,不必哀悼,轉頭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林希眼中跳著火光,想到了剛剛回憶起的那個噩夢。
夢境里,有實驗室的天花板,有白色的照射燈,也有一個長得和自己很像的男孩。
男孩手上有密密麻麻的針孔,一個穿著白色大褂的博士走了過來,在他的靜脈處又涂抹了一層碘酒。
他害怕地瑟縮著,終于忍不住小聲地哭泣了起來。
博士錯愕地抬起臉,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博士的臉上帶著古板的黑色眼鏡。
他從白褂里取出一顆糖,小心地剝掉糖衣,放在了男孩的小手里。
林希,原諒我們。他撫摸著男孩的頭發,聲音自責,你是唯一火種,我們也是逼不得已。
這個世界一定會有希望的。
等到我們想到守護人類的方式,我會去請示彼方,讓他們放你出來。
男孩慢慢地抬起眼,看到了博士的胸牌。
摩孫考博士。
《古菌火種計劃書》倡議者,摩孫考。
那天,他看著糖果,猶疑著放進嘴里,品嘗到一種稱之為甜的味道。
直至二十年后,他推開了那扇土堡大門。
摩孫考博士。
他靜靜地看著那群地龍失去理智,朝他撕咬過來。
第16章 城堡
荒沙浩渺萬里,地面上橫亙著巨型生物的白骨,有散落的,有掩埋的,也有寄生著斑駁古菌的,在烈日下曠日持久地曝曬,無一人問津。
忽然,車子發動機的聲音震響了沙土。一輛改裝車在廢土里開出孤獨的沙跡,于荒叢中停下。
車子上跳下一個白發青年。
就到這吧。他道。
開車的駕駛員是個年輕的士兵,他一愣,迷茫地看著白發青年。
白發青年見他的樣子,于是又道:這里往西南方向前行400里,可以進入彼方的信號接收范圍。車上還有水和油,夠你維系一天的時間。
士兵雖然有點呆愣,但這回終于聽明白了。
小白,那你呢?他急忙道。
我要走了。
啊
眼前的小白挾持了自己當做人質,可相處了四天的時間,顧洋心中又覺得一陣不舍。
小白其實沒有想象那么窮兇極惡。自從聊起哥哥顧澄的那個夜晚過后,他便再也沒有拿槍指過自己,車上的物資也大部分都是他留給自己當做養分補充,就連后來途中遇到幾次古菌,也都是小白教他如何分辨這些危險聚集的微生物。
而現在要和小白分開了,顧洋心里一陣茫然。
那我們還能見面嗎?。
不能。
為、為什么?
是我不想再見到你們。
顧洋的神情僵了僵。
林希沒有再說話,轉身一步一步朝著北邊走去。
白發人步行著,身后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很快又被風沙卷過,慢慢撫平了痕跡。
顧洋愣愣地看著,直至對方的背影遠去,他才回過頭,發現林希只帶走了抗生素。
車子后座上,水源、營養液、燃油一動未動。
小白、小白!他又著急地喊了兩聲。
可惜,前面的人沒有回頭。
顧洋的視野里很快只剩下暗沉的天、艷陽的日、茫茫的沙。
林希走了。
沙風吹過的,是最決絕的告別。
顧洋的目光漸漸黯了下去,他垂著頭,默默地推著車調轉了方向,最后看了眼此處連綿的沙丘。
然而就在這時。
轟轟轟
大地發出沉重的顫抖,余震中起了一陣風,卷著平地的塵沙,橫掠整片大地。
風里,還夾雜著野獸的嘶吼聲。
顧洋連忙用手遮擋住橫撲而來的狂沙,直至狂風歇止,他才驚愣地放下手肘,看著起風的方向。
那一處還是連綿的沙丘。
但沙丘剪影的位置,變了。
林希連翻過兩片沙丘。
這一帶荒漠露了砂巖,已經沒有先前凹陷難行。他步行三個小時后,終于看到前方出現一片遼闊的盆地。
盆地里,一座山微微隆起著。
隆起的山上有稀疏的植被,山邊,一排龜裂的城墻簇拱,人類的建筑在里面林立,如果站在盆地邊緣放目看去,還能見到城墻里熙熙攘攘的人口。
這里是一處人類的城堡。
但城堡只有一個城門,此時已經有人在旁邊的甬道上排著隊伍,在外圍一個一個地接起了長龍。
林希看了幾眼,從盆地邊緣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去。
不一會兒,他開始朝著人群聚集。
這里的人群不同于居住在彼方的人類,行走在路上的有枯槁瘦弱的男人,有嚶嚶啼哭的女人,也有一些殘疾的人類。這些人大部分衣不附體,面黃肌瘦神情萎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