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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孩兒聽不懂他們成年人的典故,湊上前去詢問,八戒與他低聲解釋說道:“這便是個風俗:春日花開,男男女女若有心思尋夫君覓愛妻,便在額旁簪一朵花,他人便知你同這花一般,開著等候關注了。”
說罷,八戒直起腰來,高聲說道:“師傅,這不可行,猴子雖背負你,師傅也免不了腿部受荊棘之苦,且等我使出鈀柴手來,把釘鈀分開荊棘,莫說乘馬,就抬轎也包師傅你過去。”
猴子冷笑三聲:“有趣,爺爺方才在上頭,見這匝地遠天,一望無際,似有千里之遠。不如師弟你在前面砍,師兄在后面背負著師傅走,如何?”
紅孩兒在其后,看的津津有味,這要簪花之妖,似乎也不止猴子一個。
三藏最后做了決定,猴子與八戒因強烈要求,兩妖一同在前方砍荊棘,小白龍馬形不勝,化成人形在之后走路,而他并未如此嬌弱,何處都走得,這山嶺也走得。
猴子與八戒相互怒目而視,一個想著這遭打的豬妖,好死不死搶爺爺的生意,一個又想著這瘟倒的猢猻,春天到了泛濫成這副德性。兩妖一左一右,齊齊捻個訣,念個咒語,把腰往前一躬躬,口中叫了聲“長”!便就長了有二十丈高下的身軀,猴子取出金箍棒,八戒揮動著九齒釘耙,教聲“變”!兩妖武器就變了有三十丈長短。各自握在手中,拽開步,雙手使力,便將荊棘左右摟開。
這一摟竟是摟了一日,兩妖未曾住手,行有百十里,將次天晚。忽見前方有一塊空闊之處,當路上有一通石碣,上有三個大字,乃“荊棘嶺”;下有兩行十四個小字,乃“荊棘蓬攀八百里,古來有路少人行”。
三藏止住了他倆,說在此住過今宵,明日天光再走。猴子翻上云端,想要在這八百里內找出些吃食,卻是困難得緊,早春連花骨朵都未有盛開。八戒說著自己并未有疲累,先揮著九齒釘耙又去摟荊棘,卷簾提他半月禪杖隨后跟上。小白龍搜了些樹枝草葉,紅孩兒點火,燃起篝火一堆,煙一道直上,遠遠飄開了去。
三藏這夜睡的格外沉,或許是初春之夜寒冷,篝火燒的旺盛,讓他麻痹了起來,待他清醒之際,卻發現自己坐在石凳上,手肘倚著一張石桌,而身旁卻又有一座煙霞石屋。他站起了身,如今仍是夜間,月明星朗,石屋佇立于翠巖之上,他站立于翠巖旁往下看,卻只見漠漠煙云煙,清清仙境。又有人語聲而至,三藏回頭觀望,便是看見四位老者,沿著山路拾級而來。
那四位老者卻不像吃人的妖精了,雖鬢發霜白,面容依舊年輕俊朗,走到三藏面前立定,拱了拱手。
三藏亦拱了拱手,說道:“貧僧三藏,敢問此處何地,四位何人?”
左方老者先道:“我號孤直公。”
左方排行第二老者:“我號凌空子。”
中間那位老者:“我號拂云叟。”
右方老者:“老拙號曰勁節十八公,我乃兄弟四個,三藏法師有禮,請坐。”
五人在石桌旁坐下,那石桌與旁桌子不同,恰好留了五個位置,四個老者將三藏圍在中央。
三藏觀著對方身上并無妖邪之氣,或許是修煉登位者,又或許是吃素的妖精,便開口詢問四位壽數如何,孤直公道歲經前年,凌空子道千載寒霜,拂云叟稱虛度千秋,而勁節十八公亦稱自己千年有余。
三藏點頭示意,心中想著:原來是一群樹妖。
那四個樹妖談完壽數,隨即要與他談論佛法,三藏心中覺得有趣,想他經書讀得不少,然而幾個徒弟并未有一個擅長于此,取經多年以來也尚為遺憾此事,若是要談佛法,怕要聊到明年后月去。又或許在一路取經以來,要與三藏正經談論佛法的妖怪少之又少,三藏頗為珍惜,便與他們從禪法開始。
當年教授三藏武力乃法意,傳授佛經是方丈法明,方丈豈有不通曉佛經之理。三藏從禪法切入,擴展靜與度二方面,又深入淺出,細細劃開,聽得那四個樹妖笑容僵硬,想要切入幾句又不可得,只能等著和尚口渴閉嘴。然而昔日三藏在水陸大會講經時從未停歇,一本禪法他能講上三天三夜,附加無數生動例子,能讓妖怪們切身體會佛教文化的厚重。
山路上又來兩道聲音,前者身姿窈窕,貌若天仙,下襯一條五色梅淺紅裙子,上穿一件煙里火比甲輕衣,手中持一枝杏花,她身后乃一青臉獠牙、紅須赤身鬼使,提著輕紗燈籠。女子款款走來,眼神卻先是落在三藏身上。
三藏正講到了精彩處,怕是觀音前來都無法將他從禪法中拔/出來,而那幾個樹妖意欲插上幾句,將話題不露痕跡轉移到女子身上,卻看見了三藏法師冷如寒冬的眼神。
——感覺會死妖怪。
作者有話要說: 三藏:你們是要打斷貧僧嗎【舉禪杖】